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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公司治理困境-台灣當責詐騙文化的反思(二)

文 / 侯武勇教授
【台灣法律網】


貳、文獻探討與發展現況

一、馬基維利主義的衝突邏輯和交易成本理論的應用

假設西方法人治理目的就是必須合法營利並且永續發展,那麼,要在此一如同選擇詐欺得利困境的悖論(antinomy)現象進行探討,則傳統馬基維利主義(machiavellianism)的人性管理概念可能是更具體的理論實踐,至於相對不足部分,現代經濟學家科斯(R•H•Coase)交易成本理論(Transaction Cost Theory)的隱藏成本(implicit cost/ hidden costs/ invisible cost)類比,也許將可補充或進行比較論證。茲摘要如下:
馬基維利(Niccolo Machiavelli)務實導向的政治思想雖然曾被反對者貶抑為馬基維利主義,但實用主義(Pragmatism)邏輯卻早被歷史肯定。不但實用主義強調的結果決定論乃古老常識,〔32〕 它更和人類偏好實質正義的習性完全穩合。因為競爭(也是鬥爭、進步、發展、創新的同義語)無所不在,實用主義所擅長的生存之道還包括:為達目的而不擇手段並且發展出「目的能夠讓手段合法化」(以成敗論英雄)的理性選擇謀略。〔33〕

倘若,援引馬基維利思想,我們將可大致理解美式企業法人治理和當責口號的潛在悖論邏輯:包括國際企業在內,如果為了滿足營利最大化實質目的,在企業競爭力(包括硬軟實力)明顯不足,國內法律又長期失靈的情況下,任何守法形式,充其量也可能只是掩人耳目的防弊假象。至於那些「不告不理」的地下違法管理活動:包括默許業主權利濫用職權或違反信賴保護與誠信原則等行為,卻是能夠確保企業興利的不正當手段。盛行鄉愿或悖離誠信的病態社會,那些曾經參與黑市交易的守法企業代理人,當然往往都容易成為嘲諷「守法笨蛋」的代名詞。換句話說,除非企業競爭力夠強,否則就算在法律局部失靈的黑市叢林法則下,守法防弊企業不但毫無興利的發財機會,受到「劣幣驅除良幣」影響,既然守法成本昂貴,體質差的守法企業也更容易被市場「光榮」淘汰出局。這也隱然證實:國內外公民營企業針對官方推動所謂的美式公司治理商品的「接受度」為何都始終普遍存疑。理由再簡單不過:官方選擇性執法在先,卻要求企業配合防弊,殊不知,商家無利不起早,「興利至上」乃企業生存鐵律!
既然誠信企業難以開源興利,則吹捧防弊「節流」之說,豈非鼓勵守法企業選擇接受坐吃山空的苦果?筆者認為,官方執法公信原本就是企業合法公平競爭營利保障,反之則如同黑市競爭。露骨地說:倘若法律長期失靈詐騙成風並且被社會所默許,那麼病灶就可能要先問問:當年究竟是誰選出了這群不稱職的監督政府機關的國會議員?如此看來,目前政府及國營公司倡導並套用美式法人治理或要求董事會自律、重建責任感的作法,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不打自招?理論上,一流的選民應該選出一流國會,監督一流政府;因此表面上,問題責任好像完全出在政府機關「執法不力」才造成市場失靈;但實際上卻有如大力甩出「回旋鏢」卻失手的結果,這也是對偉大選民的一記當頭棒喝!如此一來,企業要想在黑市興利,董事會成員及代理人、經理人誠信守法與否,充其量也僅供參考,甚至被黑市潛規則所禁止。市場機制公平運作的那隻看不見的手,其實還是要倚賴另一隻代表政府法律秩序的手才有可能奏效。反之,從市場價格成本考量,企業無論套用法人治理或任何體制外企管概念商品,都必須「先確保該企業能夠持續開源興利」才行,否則一個連自身都難保的衰敗企業,將毫無能力去談論所謂的時尚企業社會責任(CSR)。因為,如果企業長期虧損並且註定「興利無望」,就算如何吹噓公司治理和當責奇效,也都將無濟於事。

至於科斯交易成本理論的「零磨擦」假設前提,和諸如潛在違法責任的「無形成本」概念,確實寓意良深並且無所不在。畢竟,違法成本不但足以決定市場秩序能否常態運作(高違法成本讓黑市無利可圖),更一語道破造成市場失靈的代理人違法原始動機、目的、手段(當然包括類似偏好責任法人化、當責詐騙邏輯)。交易成本理論強調經濟利益雖與政治利益本質不同,然而,企業縱使甘冒違法風險創新圖利,民間公司賴以存活發展主要基礎,關鍵仍在於持續降低俗稱有形成本(visible cost)支出。其次,肇因代理人違法但未揭露的隱藏(無形)成本則常被「存而不論」,目的則在達到財務帳面成本的極小化(利潤的極大化)。再者,基於交易成本來自不完全契約(incomplete contracting)風險,因此,假設董事會成員集體違法濫權營利卻免責依舊,那麼從實用主義觀點來看,依法套用獨立董事、勞工董事制度的台灣國營事業違法成本,就遠比民營企業來得更高。當然,要想在國會監督的金魚缸效應下去「與民爭利」,就算完全複製美國的法人治理制度和當責自律理想,也不可能具有所謂的自由化市場競爭力。台灣國營機構推行體制外公司治理、當責企管邏輯價概念(如附圖)。

 
       
附圖:國營機構推行體制外公司治理、當責企管邏輯(略)

二、西方法人治理困境及當責詐騙文化概況

歷史地看,包括管理學(management)在內,當代法人/公司治理之說和課責思想確實都完全來自美國本土社會,尤其那些強調企業董事會統治、自我責任感概念的時尚學說論述。〔34〕 2006年之前,“accountability”通譯課責尚可理解為具體負責行動後的量化概念或技術(如課稅),至於後來另譯「當責」之說,非但引喻失義,更凸顯華人競相套用美國企業文化而弄巧反拙進退失據。誠如改譯者堅信「當責三部曲就是勇於負責、善於負責、樂於負責」(張文隆,2008),然後再延續推廣類似「充分授權」的美式「賦權」(Empowerment)用語(張文隆,2010),其目的仍不外重申,還是應該落實(回歸)公部門所應依法「分層負責,逐級授權」的自律傳統。以此邏輯類推,負責(responsibility)不但是當責/責任感實踐結果也必定就是呼喊當責口號的唯一目的。因為在傳統華人社會,責任感(責任)向來視同「負責到底行動」的無上榮譽,而並非「道德勸說式」的口頭承諾!更令人啼笑皆非者莫過於:中華民國辛亥建國百年迄今,不但全體國民無感於政府文官體系確實完全依法檢討查處「分層負責,逐級授權」失職官員具體行動-尤其是現任監察院長所詬議的月薪九萬的肥貓、詐欺犯級公務員。喜新厭舊改變包裝換湯不換葯則是商品行銷所慣用手法。我們可以用普通常識判斷:美式當責仍不離「分層負責」範疇;至於賦權(empower)之說,充其量,也仍是傳統的「逐級(充分)授權」概念。不誠實加上過猶不及的信任或授權結果,往往註定事倍功半的宿命或者適得其反。所以2011年的國家文官學院「100年度公務人員專書閱讀推廣活動『每月一書』書目(共12冊),雖然把《賦權》一書已經列為台灣文官及國營機構員工必讀首選(如同對號入座),公部門也不乏封存體制內負責法規卻競相套用體制外當責理想,但是這也同樣完全證實:公法人的文官系統和私法人的企業組織,仍然普遍存在「口頭負責、授權不當」所造成的集體官災詐騙與黑心企管詐騙現象和無窮隱患。它也隱約暗示:受到民粹式不流血「選戰」的拐票經驗法則制約,以企業政府自居的公法人代理官員,為何被迫選擇性執法而寧願封存「依法負責到底」的傳統相對優勢,進而為了達到「合理不稱職」自保目的,卻寧願讓本國法律失靈(law failure)的真正原因。

當然,包括此前號稱嚴肅黨紀,擁有8000萬忠誠共產黨黨員同志的中國大陸各級公法人代表(理)人在內,似乎也同樣存在「不稱職官員」的貪腐歪風問題。譬如,2011年已嚴肅查辦利用執法權、司法權謀取私利、貪贓枉法案件。其中,立案偵查涉嫌職務犯罪的行政執法人員就有7366人、司法工作人員也有2395人,還有加強懲治行賄犯罪的,有4217名「行賄人」被依法追究刑事責任。〔35〕

(一)法人是工具,尤其操控法人的董事會成員才必須完全負責

其實,國際法人治理被兩個抽象概念所組合:法人是虛構人格,治理或管理對象雖以公司董事、監察人、經理人為主,但排除包括僱傭關係在內的勞工。企業政府神話幻滅前,各國政府無不立法要求國公營事業企業化,同時解除管制以便推動市場化、自由化和私有化目的,反之則淪為朝野全民公敵--台灣國公營事業窘境,即是在國際法人治理騙局架構下所進行的一連串官商交易結果(因應之道,詳文末)!〔36〕 遠的不談;就拿2012年3月15日,被大陸中央電視台新聞報導民間消保團體「三一五晚會」所揭發外商麥當勞、加樂福等商家詐騙事件醜聞來說,難道多年來這些國際著名企業法人的董事會成員、經理人都毫不知情?常識判斷:正如同專家受聘表演布袋戲責任;既然公司法明確規範董事、監察人、經理人的委任代理合約關係,董事會成員就應該為代理結果完全負責。反之,只有「產權不分」的傳統家族企業才多半由董事兼經理人,或在董事會失靈情況下可能發生縱容不善良管理免責現象。否則,基於企業法人利益考量,股東會和董事會隨時都可以按照公司法程序撤換任何不稱職董事、監察人、經理人。當然也包括隨時懲處違約受僱人,甚至終止勞動契約,豈有被長期縱容可能?

得失相對,既然企業自負盈虧,董事會是否同意經理人購買套用非必要管理商品,就是股東代理人所必須承擔的經營成敗責任。例如,家族企業原本產權不分,只要既存生效契約、工作規則等管理規章尚足運用,通常企業不會浪費成本去購買套用製造衝突,或降低生產力的體制外管理商品。反之,因為套用類似法人治理當責文化商品而造成虧損,那也是買方咎由自取。問題是,(一)董事會成員是否依公司法規定確實盡到「善良管理人」應注意義務?(二)董事、監察人、經理人代理行為,是否完全依法嚴格執行勞務契約、工作規則等管理規章?(三)董事會是否縱容經理人濫權自肥而成為經理人免責工具?抑或毋寧將責任感口號完全取代或凌駕在體制內的既有責任/負責法規之上?參照Chester Barnard說法:法人組織就是被自然人(natural person)所組建的分工合作群體。因此,「活人」不但才是決定法人存廢唯一條件和動力,任何法人更必須委託活人來代理行使權利義務,並且操控法人傀儡的運作。不容諱言,社會發生法律失靈現象,當然也形同暗示:亞當斯密(A.Smith )「那隻看不到的手」,也可能只為黑市廠商服務的特性;至於正派守法經營的公司,由於自願依法無償投入成本,除了虧損或被市場淘汰,也常被黑市同業嘲諷為守法笨蛋!

嚴肅思考,比如,各國代表公法人組織的政府機關,支薪官員本被全民授權(信任委託)代理公法人行使權利履行義務的主體。我們仍以今年的台灣公法人帶頭調漲油電價的重大事件做為典型實例:任何代理人倘有以公法人機關名義做出輕諾寡信決策,誇張地說,其實已然形同代理人積極(或消級不作為)公開著手實施法人集體詐騙行為。何況受到選票制約,全民公共利益早無政黨顏色之分。因此針對辯稱:一起喊漲叫做「回復正常」,和調漲民生用品「價格機制依據選舉需求」的說法,才讓無數相信「一張票一世情」的台灣新貧庶民如夢初醒怨聲載道。針對每逢勝選後就跳票的公法人輕諾寡信,民間輿論也大多據實批判:

「…選前,在「緩漲機制」下凍漲的油、電、水、天然氣價格,選後開始蠢動、補漲。雖然東漲一點,西漲一點,未必人人有深刻感覺,但對謀生辛苦、輜銖必較,而且必須對價格敏感的人來說,馬政府簡直像個特大號「詐騙集團」,騙到了選票就變臉,「馬上」漲!…更激怒百姓的是,這些攸關民生經濟的國公營機構「一起喊漲」。個別漲的金額乍看不高,但在無所不漲之下,對於辛苦謀生以及薪水「凍漲」的小老百姓來說,卻是極其「有感」的。…政府口口聲聲說要「富」民,現在看來是搶人民的血汗錢而「負」民;說要「強」國,卻為了選舉破壞民生價格機制,無異於「戕」國。」
(請參閱2012年3月23日《新新聞》第1307期專題:什麼都漲 馬政府「負」民「戕」國)

(二)美國因為法人管理失靈在先,法人治理學說才應運而生

「有法不行,與無法同」,國內外法人治理思想得以發展的環境,可能都是法人(尤其是公法人)制度已經局部持續失靈在先。歐美如此,大陸與台灣亦復如此。〔37〕 1920年代初,美國政府法令無法遏阻企業會計勾結舞弊歪風,1925年,芝加哥黑幫首腦卡彭(Al Capone)遂成功運作此一合法掩護非法的洗錢制度(Money Laudering)。水可載舟亦可覆舟,制度好壞盡在人為。換言之,倡導並且推動法人治理、當責文化之說,根本就是化簡為繁後的荒謬騙局,甚至變成掩蓋「被動政府失靈」(passive government failure)現象的廉價遮羞布!〔38〕 回溯1925年迄今,任何國內外法人,只要用人不當所託非人,就會像是找鬼開藥單,故意讓公司成為掩護活人(包括董事、經理人、會計師等專家)合法自肥工具。國際金融洗錢制度發展背景概況(如附表1)。

附表1:國際知名金融洗錢制度發展背景沿革

時間

國際協議摘要

知名金融犯罪事件

1903

國內法失靈

交易所金融危機(美國引爆)

1910

國內法失靈

上海橡膠股市危機

1925

美國司法部調查局(BOI)偵辦

Al Capone合法洗錢 (Money Laudering)

1970

美國尼克森政府非法政治捐款合法洗錢。

銀行、會計師、企業跨國官商勾結網絡。

1980

美國安利公司(Amway Corporation)詐欺案

威斯康辛州政府起訴安利公司。

1981

歐洲部長委員會議銀行體系合作拒絕洗錢

金融洗錢全球化。

1982

國內法失靈

拉丁美洲債務危機(墨西哥引爆)

1988

關於防止犯罪分子利用銀行體系洗錢聲明

金融洗錢全球化。

1989

國際金融反洗錢特別工作小組(Financial Action Task Force on Money LaunderingFATF)

儲蓄和貸款危機

金融洗錢全球化。

1990

國內法失靈

日本資產價格泡沫崩潰

1992

國內法失靈

歐洲匯率制的黑色星期三

1993

關於清洗、搜查扣押和沒收犯罪收益的公約

金融洗錢全球化。

1994

國內法失靈

 

美國加州橘郡破產(利率賭注失算)

(財政局長:Robert Citron)

墨西哥經濟危機(投機性攻擊並拖欠債務)

1994/12/5美國加州市政府慘賠17億美元(平均全國每人支付1000)

1996

金融行動特别工作组1996年建議書

ROC洗錢防制法。反洗錢法

政治洗錢案。

1997

PROC刑法增修洗錢

亞洲金融危機(泰國引爆)

ROC加入國際防制洗錢金融行動工作組織」(FATF)之「亞太防制洗錢組織」。

1998

國內法失靈

俄羅斯金融危機

1999

艾格蒙聯盟(The Egmont Group Financial Intelligence UnitsFIUs

金融洗錢全球化。

2000

國內法失靈

ROC大同公司林蔚山,違反證券交易法掏空資產(10餘億台幣資產)

2001

關於恐怖融資的特別建議

阿根廷經濟危機

國際恐怖組織參與全球金融洗錢體系。

2003

聯合國反貪腐公約

金融洗錢全球化。

2004

美國金融騙子馬丁·弗蘭克爾,10年內詐騙2億美元

金融洗錢全球化。

ROC博達公司葉素菲掏空資產(29.8億台幣)

2005

美國堮瘣絰行被控為美國洗錢工具

法國《外交世界》月刊揭發。里格斯銀行1997年出資550萬美元收購當年總統小布希叔叔喬納森的小投資公司,喬納森則任里格斯銀行高級主管(曾出資為布希競選)

2006

PROC刑法增修21條:新設有關掏空上市公司的犯罪、金融機構違規擅自運用客戶資金的犯罪,操縱證券、期貨市場價格罪、提供虛假財會報告罪。

金融洗錢全球化。

ROC力霸企業集團王又增涉嫌中國力霸()公司、嘉新食品化纖()公司掏空資產案。

ROC中興銀行王玉雲、王志雄共同掏空資產(100多億台幣超貸)

2007

國內法失靈

ROC理律法律事務所律師劉偉杰盜賣當事人股票案

2008

西班牙最大銀行Grupo Santander被國有化。冰島政府接管冰島第三大銀行格里特利爾銀行Glitnir)。

荷、比、盧三國之大型銀行和資產公司富通金融集團Fortis)資產部分被國有化。

世界金融海嘯(美國引爆)

法國興業銀行報公開交易員「欺詐案」。

ROC力霸企業集團前董事長王又曾聲請重整後隨即潛逃美國。

PROC 伊利、蒙牛、光明、聖元、雅士利等公司被舉發產銷毒奶粉(三聚氰) 獲取暴利

美國政府債信下跌。

2009

美國伯納德·麥道夫(Bernard L. Madoff)世紀詐騙

美國龐氏騙局(2000~2008)麥道夫洗錢(650億美元)配偶繳回8000多萬,但仍保留250萬美元。

美國債信下跌並印鈔救市(QE1)。

2011

美國安利直銷公司(Amway Corporation)詐欺

ROC訂定〈銀樓業對達一定金額以上通貨交易及疑似洗錢交易申報辦法〉

ROC修正〈金銀珠寶商(銀樓)業防制洗錢注意事項〉名稱為〈銀樓業防制洗錢注意事項〉

美國安利直銷公司詐騙案(賠償金超過15千萬美元。

美國債信下跌並繼續印鈔救市(QE2)。

 

ROC要求銀樓業對於新臺幣50萬元(包括等值外幣)以上現金交易,以及疑似洗錢交易,向法務部調查局通報標準流程及程序。

ROC昱伸香料公司等廠商被舉發產銷塑化劑(塑毒)獲取暴利。

國內外合法公司的非法營利都必定涉及負責人或董事會成員的不稱職行為。尤其,企業負責人公然失靈或在社會默許言行不一的「不負責」文化情況下,非但此舉形同公然詐騙,就連執法不力的政府官員也難辭其咎。因此,各國朝野無不推崇並且呼籲類似企業自律的人性化管理和非經濟面向的道德學說,也始終都能夠跨越時空並且歷久不衰。何況,既然連美國司法機關都對官商洗錢犯罪防不勝防、抓不勝抓,歐美主流論述遂多主張:假設因股權分散才造成經理人失控(股權與經營權合一),則切割財產權與經營權即可奏效。為此,1932年,美國學者柏利(A.Berle)和閔斯(G.Means)便提倡產權二分之說:透過股東委託代理契約來制約經理人,然則結果卻證實可運用逆選擇(anti-selection/adverse selection)來否定。有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原理,縱使在經理人產權分離制度下,許多理想學說事實上卻未必管用。

正如亞當斯密Adam Smith《國富論》觀點:不同於產權合夥公司的夥伴,股份公司在「產權分離」情況下,受託董事(準經理人)根本不可能盡心維護他人財產。尤其,產權分離後,不但受託董事/經理人的自肥動機將大於股東利益,要想追究受託經理人違約責任,也會變得更為困難,甚至完全被合理免責。有鑑於此,西方學者(Hart)便指出:法人治理必定存在利益衝突代理關係,況且面對龐大交易成本及其潛在複雜性,包括股東委託關係在內的任何組織代理問題都不可能單靠書面契約來解決(Oliver Hart,1995)。〔39〕 

微罪不舉,私權民事糾紛向來不告不理。代理人違法自肥免責不但就是無償違約的除罪化,也相對證實政府法律已然局部失靈多年並且沒有國籍之分。至於有關被法人代理者詐騙的國內外的相關司法判決案例,其實俯拾可見,譬如不堪黑市洗錢猖獗和呆帳詐騙歪風,最後呆帳卻可經由破產程序被合法變相塗銷的「除罪化制度」,不早就歷久彌新見怪不怪?試問美國推動法人治理迄今又豈區區數十年?同理,回顧台灣解嚴修憲後的許多層出不窮的官商勾結洗錢鉅案,國內相關法律又何曾逐筆嚴查嚴懲?比如: 2011年11月1日媒體雖然報導,台北地院審理力霸掏空案,因金融監管機關未盡把關之責而告發前財政部長李庸三、林全等76名官商涉嫌瀆職等罪(已有十多人遭起訴、緩起訴或不起訴),不過台灣高等法院卻認定「行政不法與刑事不法界線必須嚴格劃分,李庸三等對於當初中華銀行、力華票券等可能涉及不法卻未移送法辦的作法,屬於行政不法問題而並非刑事責任」。甚至,力霸集團違法代理人王令麟等人一審判決更多被二審高院大幅輕判。換言之,就算成功起訴當年不稱職官商要員(包括肥貓級高薪公僕),最後,台灣法院也未必重判!諸如此類詬議實不勝枚舉〔40〕 。

若用一般邏輯來判斷:美國譽稱為全球民主法治和公民社會典範,推行法人治理企業自律的思想與類似道德勸說經驗也長達90年。如果書面契約能夠有效解決代理問題,那麼無論企業財務詐騙或代理人自肥、官商勾結、政府債信破產、金融災難,就更不應該發生在美國本土才合理,然而事實卻恰巧相反。

(三)美國官商債信破產全民撻伐,企業當責之說仍須支付行銷黑心商品代價

紙包不住火。美國官商推行法人治理、當責自律概念數十年之後,果然飲鴆止渴,變生肘腋。繼北非、中東國家發生茉莉花革命(Jasmine Revolution /Twitter revolution))之後,2011年10月,美國教師包括75所大學學生、中產階級,因為不堪99%平民繼續被1%官商聯手「劫貧,濟富政策」惡意剝削,也自發性集結紐約市街頭展開大規模抗議並佔領華爾街(Occupy Wall Street),同時在西雅圖、洛杉磯、波士頓、芝加哥、丹佛、夏洛特等美國大城市也發生群眾抗爭活動。準確地說,早在1960-1970年代,西歐、美國銀行就曾經用過立法手段,試圖防止這種利用合法入帳、轉資運作程序的金融洗錢智慧型犯罪(黑市創新)。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法律失靈後,公司治理、企業自律等體制外神話雲山霧罩40年期間,仍不斷發生企業負責人、經理人、會計師勾結或聯手掏空資產的重大醜聞。強國霸道店大欺客,死豬當然不怕開水燙。對照2007年後美國官商,不但公開違反誠信引爆世界金融海嘯災難,更與英日瑞各國政府輪番「印鈔救市」形同官方公法人出面替本國騙貸銀行背書。難怪歐豬五國拜全球化詐騙文化之賜,遂也註定希臘宣告破產,危及歐盟而拆穿法人治理萬能的國際詐騙謊言。為此,台灣金融界也坦承已對歐豬五國曝險超過2000億元新台幣,並且可能轉為全民買單的呆帳。〔41〕 想問的是:帶頭詐騙的歐美大國官方公法人、相關企業董事會成員、華爾街金融機構肥貓集團,又有誰公開出面,並且真正當責”accountability”?

然而,包括國際金融組織在內,歐美大國不是都曾經大力推崇自由法治人權並且經常為此嚴厲指摘他國?事到如今,自我感覺良好的國內執法公信、商務誠信又怎會在倡導法人治理方案四十年之後卻再度帶頭瓦解?也許是寧為雞口不為牛後的大國霸權傲慢,不過1980年代英美資本主義迷信「市場萬能」的基本教義偏見也是最主要原因之一。抽絲剝繭,全球如今仍倡導法人治理萬能云云者,它應該是,也必定還是在探討:生活在宣稱民主法治高科技文明網絡社會,全球化自由市場經濟社會,為何還是不斷出現諸如:偽劣黑心商品、金融犯罪歪風等等擾亂,甚至破壞國際公序良俗的人為不誠實交易?如何解決或改善這些輕諾寡信的自然人口頭負責跳票問題?〔42〕

不必捨近求遠,實際上,任何管理、治理、統理、統治需求原本都來自人性。如果將標新立異多年的歐美法人治理概念還原成通俗易懂的「公司行為人責任邏輯」(或公司專業責任管理),也許就更為具體。由於善良管理人也是稱職公司經理人、代理人、負責人同義詞,所以,假設在公法人法律不失靈的情況下:只要經理人、代理人、負責人確實執行善良管理人應注意義務,營運管理弊端就可能相對降低並且被有效管控。〔43〕 反之,諸如國際知名富商企業家發生監守自盜弊案就並不意外。更應該自我嚴肅反省的是:素被公認是中民國企業模範雇主的國營公司,既然擁有完備綿密的營運管理制度,和防弊肅貪的政風稽核專責部門,數十年來,又為何還是屢遭國家立法院凍結預算,或被監察院依法糾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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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受到領域限制,普通常識與普通知識其實也是世間最不普通的兩種東西。
33 馬基維利認為:為穩定政權,必要時,君主歲在公眾場合必須保持完美的名聲,但私下仍須採行邪惡手段。反之,「一個秩序井然的共和國從不需要訴諸於在憲法以外的政治手段…。」
34 華人社會常將課責(accountability)與責任(responsibility)混用但仍有差異。英語“accountability”原譯課責(責信、問責、究責、責任感)。2006年中華民國 張文隆雖另譯當責並推廣套用美國當責式管理商品,但因忽略各國法令體制而褒貶不一。其次,責任感(sense of responsibility)與課責(accountability)定義仍有區別。後者雖極抽象卻隱含量化概念。不過產學界也將accountability譯作責任感(例如新加坡博偉國際教育學院)。由於社會輿論已言明「責任感並非責任制」。因此,台灣企業雇主代理人倘若未經法律許可前,濫用「責任制」名義剋扣工資,就可能要承擔相關律責任(勞工過勞死已列入職災範圍)。同理,國營公司如不分層負責,逐級授權並依法辦理公務,或浮濫採購非必要的訓練商品活動,也可能違反公務員法令。
35  2012年3月12日聯合報轉載,中國大陸檢察長曹建明11日已向人大會議提交工作報告就指出「去年共偵查各類職務犯罪案32567件、44506人,人數較前年增加1%。其中,貪汙賄賂大案18464件,涉嫌犯罪的縣處級以上官員2524人,包括廳局級官員198人,省部級官員7人。」
36 中華民國法律規定,官股不過半即屬民營(私有)公司。但實務上只要持股20%以上就足以操控或干預該公司董事會運作。因此除非官方零持股並且完全退出市場,否則私有化並無實質意義。
37 政府部門(公法人)代理人貪腐後果不但遠甚於企業法人詐騙,更會阻礙經濟發展。例如號稱中共8000萬忠貞黨員中,貪腐醜聞卻層出不窮(比如國際周知的2010年的中國大陸重慶市前公安局局長、司法局局長文強貪腐案執行死刑,以及2012年2月,前重慶市公安局長、重慶副市長王立軍尋求政治庇護被拒事件)。情況顯然嚴肅,2012年3月5日人代會上,中共國務院總理溫家寶便為此公開發表反貪腐的重要講話。書面報告指出(「加強廉政建設,深入開展反腐敗鬥爭,紮實推進懲治和預防腐敗體系建設的各項長期性、基礎性工作,著力解決人民群眾反映強烈的突出問題。嚴格依法設定、實施、清理、規範行政審批事項。嚴禁領導幹部插手政府採購、工程招標、土地礦業權拍賣等經濟活動。嚴格執行領導幹部廉潔從政各項規定。加強行政監督、民主監督、輿論監督。堅決查處各類違紀違法案件,嚴厲懲治腐敗分子」)。台灣也有類似困擾,由於中華民國憲法的監察院沒有懲戒權,公務人員就算被糾正或彈劾也成效不彰,加上司法不公長期詬議,2011年法務部下又另設廉政署。倘若撇開黑市金融組織(地下錢莊)不談,為間接擴大監控範圍,依照現行法律,從2012年7月1日起,連台灣一般保險經紀人公司和保險代理人公司,都已經被認定是〈洗錢防制法〉第5條第1項的「金融機構」。
38  採行直接民主選舉制度國家,由於政黨受選民偏好及投票悖論影響,往往選前濫開政見支票勝選後卻未必兌現,甚至形同被選舉綁架而演變成逆選擇效應的多數暴力制度。
39 以上普通常識判斷,只要觀察國內外中小型家族企業文化習俗,便可理解。
40 2011年11月1日《聯合報》登載:台北地院當時審理認為,負責監理力華票券的財政部與金管會官員,明知力霸集團總裁王又曾背信,卻一再放水包庇,金管會「濫用行政裁量權、漠視法令,明知犯罪卻不監督。」依職權告發李庸三、林全及金管會前副主委張秀蓮、現任金管會保險局長黃天牧、檢查局長鍾慧貞、前銀行局長曾國烈、前銀行局副局長林棟樑、前銀行局組長陳樞、土地銀行前總經理蔡慶年等人瀆職。檢方指出,為避免與高院見解不一,官員被控瀆職部分仍屬「他」字案,目前沒明確被告,但高院昨天的判決,檢方會列為重要參考依據。檢方表示,法院移送的官員都是被控監督力華票券失職;前立委蔡豪、宋麗華夫婦等被告,則因亞太固網等案被控背信及偽造文書。台北地檢署持續指揮調查局北機站偵辦,近日將傳喚相關官員釐清。
41  2011年9月14日,《工商時報》認為「金管會及央銀調查本國銀行、壽險業對希臘、義大利、愛爾蘭、西班牙、 葡萄牙等「歐豬五國」的授信及投資部分已近新台幣2000億元,其中壽險業的投資部位約400~500億元。」
42  口頭負責(承諾)固非無效卻舉證困難,一旦否認則形同合法免責。就算法人治理的財務管理邏輯,也同樣主張「公司董事必須要求管理階層依照法律和道德義務,並且按照審計員能力來準備財政資訊。」(參閱2011年5月11日「維基百科」網路公開資訊「公司治理」相關內容)http://zh.wikipedia.org/wiki/%E5%85%AC%E5%8F%B8%E6%B2%BB%E7%90%86
43  公司治理不但非常重視「面對責任、受託責任、對股東和其他人的資料披露,審計、控制機制等核心問題。公司治理負責人也被要求必須遵守各方面原則(包括:誠實、信任、正直、開放、表現導向、責任感、可靠性、互相尊重、對組織承諾等基本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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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兼任助理教授
東海大學社會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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