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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作者專欄(一) > 侯武勇教授

民主選舉魔咒的困境-台灣選舉主義悖論解析(下)

文 / 侯武勇教授
【台灣法律網】


四、因果不空:政府失靈才造成市場(經濟)失靈

 歸納以上論述結果,將不難充分理解:民主政治就是責任政治,「歷史共業」亦非不稱職官員、民代、公民或選民可以「弄破不賠」的免責藉口。包括默許混淆憲法認同矛盾在內的民粹選舉,其實,真正的始作俑者都依舊是,也必定就是推動建構和決定制度(法人)成敗的「自然人」(活人)。雖然台式民主選舉桂冠的贏家「官員、民代、公民」均具選民身分,但解鈴還須繫鈴人,除了無給職選民和有給公職民代必須知法守法善盡言責,政治舞台上的文武官員,才是足以隨時破解民主選舉魔咒困境的正義天使化身!換言之,常任官員是否果真被藍綠政黨選舉綁架才成為政府失靈元凶?或許,從執政黨的以下官僚整體表現,就可見端倪。

(一)套用美式民主選舉的結果

除了開發中國家堅信武官體系擁有護憲使命外,【40】 已開發國家的文官(官僚)體系乃經由國家憲法授權必須依法行政的官方組織。政府失靈、官商勾結貪腐現象並非「開發中」國家專利,全球公認的已開發國家典範美國也屢見不鮮。差別只在於美國政府不但有企業綁架政府的俘虜理論(capture theory)豐富經驗,更基於國情複雜現實需要而化暗為明,針對如同黑市交易的政商弊端,已配合立法詳加規範(如美國聯邦選舉競選法、政治獻金法、遊說法等)。僅管如此,雖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類似高科技詐騙犯罪的官商貪腐案件依舊層出不窮,但是在「柔性政黨、三權分立總統制」文化運作下的美國政府,建國獨立戰爭、南北內戰結束後,便未曾再出現國家統獨紛爭。因此特有清教徒法治精神才讓美國移民社會足以因應局部政府或經濟失靈變局(包括黑市洗錢、經濟大蕭條、政商醜聞、金融海嘯等跨國重大犯罪)。話又說回來,倘若欠缺美國本土社會文化土壤卻又崇洋媚外捨本逐末,盲目套用美式民主及總統制架構,則往往會「橘化為枳」而徒勞無功。反觀揚名國際的台式民主,以及台灣朝野政黨聯手七次修憲後果,豈非前車之鑑? 有關中西方民主選舉制度學說概況(詳附表1)。【41】

選民的眼睛其實未必都是雪亮的。我們對照上述美國俘虜理論的官商複雜曖昧關係,台灣政府企業之間也同樣有許多類似企業經由國會或選舉手段綁架政府的老問題。例如,2015年9月15日媒體便報導:台灣證券交易所得課稅修正案,執政黨團計畫將其改革版本逕付二讀,力拚在三天內走完三讀的程序。然而部分學者(陳聽安、陳國樑等)卻對此一鄉愿作法完全不認同並且撰文勸阻:

「…各黨為了選舉,於國際股市動盪之際,又把證券交易所得課稅問題端上檯面,各自提出了改革方案。表面上都打著關心股民與拯救股市的旗幟,目的無一不是為爭取選票。各黨的方案或許各有千秋,但在筆者看來,再清楚不過的是:國民黨與民進黨罕見的有志一同,攜手欲將現行證所稅中於民國107年才會實施的大戶條款與首次公開發行股票課稅的相關規定廢除。大選前的重大稅制變革,更須細究其必要與急迫性。金管會與證券商業同業公會分別委託學術單位研究,結果均尚未出爐。國、民兩黨應該說明的是,何以適此之際提案改革。如果沒有政治考量,何不待各單位研究報告出爐後再議?如此堂而皇之地為達政治目的而犧牲課稅的正當性,實在令人無法苟同。…. 在民粹與選舉壓力下所為之重大租稅改革,是否有足夠之正當性。對於危言聳聽以及和稀泥的改革論調,我們則提出最嚴厲的批判。公平與正義絕非迷思,它是社會安定與國家存亡的基石;一旦課稅的正當性土崩瓦裂,對於未來任何政黨的執政,都將帶來極大的危機。」(摘自: 2015年9月15日 《聯合報》)【42】

公務員人事預算原本來自全民納稅,既然享有法定優渥待遇和福利,退休離職前的公務員當然至少應該「遵守誓言,誠實清廉,謹慎勤勉,確實依法行政」方謂稱職。反之,當公務員違背誓言或選擇性執法,官逼民反誘發政府失靈就會是常態。理論上,開發中或已開發國家,被人民信賴供養任職的全數文武官員「必須忠於本國憲法」乃理所當然之天職,實則未必。關鍵或許在於:已開發國家的民主政治文化要比開發中國家成熟穩定,因此目前台灣社會出現「民調/媒體治國」亂象,其實並並非偶然。如果參考開發中國家「多頭競爭體制」(Polyarchal Competitive Regimes)概念及類似特徵,將不難察覺,當選民迷信定期選舉萬能,則營造民粹治國的衰敗共業就是宿命。譬如,各國公職民代問政或為滿足民意訴求無不揭露政策違失,官方通常就樂於主動隨機配合,以便換取輿論回饋的政治支持,這也是為何國家文官系統基於政策及選舉考量,雖然飽受特定利益團體或輿論不實攻訐壓力,也毋寧鄉愿信奉改良主義(Reformism)或民粹主義(populism)來隨機配合「選擇性執法」的真正原因!

俗說「民不與官鬥」並非空穴來風。在政府失靈的情況下,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其實應用逆選擇(anti-selection)原理,彼此升級反制對抗的朝野惡鬥就隨處可見。民粹源自於官方權力傲慢與不守誠信的施政民怨,因此民粹與民怨如影隨形,一旦主政官員確實依法行政、誠信服務,民粹將無串連發展可能。反之,縱使民粹主義當道,官員為求生存也必定見招拆招,結果總是技高一籌而「好官自我為之」,此即官逼民反、權力傲慢的官僚反功能(dysfunction/anti-function theory of bureaucracy)的反制邏輯。【43】 因此當政府或社會失靈,諸如官僚殺人的「民不聊生」官僚懈怠(Bureaucratic Sabotage),甚至出現配合反制民粹壓力的「官不聊生」逆選擇現象,也就不足為奇了。

(二)勞動基準法的逐漸崩壞:當台灣醫師、教師都失去職業尊嚴而甘願成為勞工選民?

我國的勞動基準法自1984年實施已超過30年,雖然原本保障勞工永業制(退休金)條文早在2004年起便另立特別法(勞工退休金條例)限縮,然而,就算失去永業保障,以往台灣社會讓人敬重的醫師、教師們卻因為失去職業尊嚴而毋寧走上街頭,爭取及早適用「最低勞動標準」的勞動基本法,導火線則是:目前勞動部只同意8年後,住院醫師才適用勞基法。換言之,就算被社會詬議為血汗醫院的醫療機構不再反對,也必須等到2023年7月1日以後,住院醫師才可能正式納入勞基法!這讓人不禁好奇:包括台灣「稱職」教師在內,有別於軍公人員作息及權益完善保障體系,為考量受僱勞工部分職類的工作特殊性,明明勞基法第84-1條的監督、管理人員或「責任制專業人員」已有放寬特定職類勞工經由主管機關指定適用責任制後,便可不再受上述工時、休假規範,而由勞雇雙方另行約定「書面契約」的「例外規定」。試問,既然醫師、教師要求適用國家最低標準的勞動條件毫不過分,官方和部分民代又為何長期偏袒擁有經濟強勢地位的醫療機構,甚至配合業主拖延或變相抵制?【44】 

不容諱言,台灣固然有許多完全遵守勞基法的正派企業,但是,公然長期依靠違反勞基法來賺取暴利的黑心企業也的確不在少數!否則,何須另定勞退金條例?或為配合業主降低勞動成本而推動另行制定勞動派遣專法?更值得國人嚴肅警惕者,十年樹木百年樹人。穩定教育品質乃強化國力重要基礎,問題是,當一線教師尊嚴、基本勞動權益都心存疑懼(尤其是大量流浪教師),甚至變成年金改革污名化對象,未來又豈是國家全民之福?譬如私校編制外流浪教師,非但不適用教師法及勞基法,就連國內一般正式教師權益也相對長期受到不當評鑑制度擠壓,為此,連社會輿論都不禁公開提出質疑:

「從教育部退休到私校任職的人,一手領取高替代率的月退俸,另一手又再度領取私校高額的薪資,是標準的『雙薪肥貓』。這些退休高官到私校去後也被稱為門神,因為基於自身在政務體系所累積的人脈資源與聲望,有助於私校應付評鑑,獲得獎補助款」…教育部官員到私校任職,往往可月入15至20萬元以上,若加上月退俸更驚人;私校經營者為了出高薪聘請這些門神,勢必造成經費的板塊擠壓,使得許多基層學者都只能採『非典型雇用』…教育部官員到私校後,為了迎合教育部拿補助金,增列許多荒謬的KPI(關鍵績效指標),比如學生每月要借書達35本、國際學生人數等,都列為教師的KPI,教育淪為形式主義。這種『學官兩棲』的現象,對私校及青年學者發展,都並非益事,也讓許多教職員深受其害。….教育部官員退休後紛紛轉進私校當一級主管,被質疑阻斷原有可能的人才流動。不過,教育部認為私校不是營利單位,不涉及利益迴避問題。不過,真是如此嗎?…外界也不免質疑,官員在職時,有無可能透過補助案,為自己的將來鋪路?公務員訂有旋轉門條款,退休後3年內不得任職營利單位,就是擔心利益迴避衝突問題。為何教育部退休官員得以豁免,而私人經營的大學不需要利益迴避?」(摘自: 2015年11月19日 《聯合報》)

類似軍公教中產階級形象遭受池魚之殃的誤解與醜化經驗,針對以上國內大學長期存在的公開秘密和荒謬暗黑亂象,一線代言的高教工會也只能夠無奈挺身而出,並且據實公開呼籲:

「若勞動部再放任兼任教師成為勞動保障的孤兒,只會讓台灣私校師資『兼任替代專任』、『壓低兼任薪資』的趨勢更惡化,教師缺乏良好的薪資待遇,得奔波各校兼課,也間接影響學生受教品質。教學工作很明顯是勞動,要求勞動部將兼任教師納入勞基法保障;此外,公私立大專院校兼任教師同工應同酬,鐘點費調漲不應脫鉤。」(摘自: 2015年7月28日、 《聯合報》)

我們再以朝野多年追求英美貿易自由化、價格市場化、產權民營化(私有化)政策為例:作為民營化主要類型的「簽約外包」(contract out),政府勞務採購的委外已然視同配合執行民營化,但這種被嘲諷為「長期臨時人員」(或長期專職兼任)的「假承攬真僱用」實質非法勞動派遣合約,通常官方為隱藏人事預算(降低用人成本),便樂於發包給民間公司,以便長期取代正職官員原有工作。由於主管機關勞委會放任業者長期違反勞動相關法令、未善盡主管機關責任、勞動派遣定義不明、未善盡宣導責任,2010年7月監察院就曾經依法糾正過勞委會。該案監委尹祚芊亦公開指出:

「勞動派遣衍生出的勞工權益侵害問題已超過10年,媒體不斷披露相關情事,勞委會卻遲至98年才首次進行勞動派遣勞工權益實施專案檢查。…勞委會抽查經營派遣業務企業1411家中的88家,違反勞動基準法等相關法規就有76家、違法比例高達 86.4%!」(監察院  2010)

但直到2011年監察院調查政府派遣勞工問題時卻仍發現:「農委會及所屬機關派遣勞工達2803人、經濟部有2433人、教育部有1174人,高居各部會前三名。整個中央機關,派遣勞工竟超過萬人。2012年主計總處調查人力派遣業受雇人數為9萬6651人,其中政府派遣人數為1萬738人,占整體派遣人力的11.1%,相當於每10位派遣勞工就有1人是在政府上班,政府成為派遣工最大用戶,進而助長派遣業蓬勃發展,並將派遣延伸到私人企業(聯合晚報  2013)。【45】 情況也不斷持續惡化,2012年7月18日《新新聞》指稱:公部門甚至大量進用派遣員,成了剝削勞工的幫兇!不僅藍領勞工技術無以傳承,白領亦開始加入全職的貧窮者行列,未來貧富差距更形擴大,台灣經濟發展已然遭遇以下新困境:

「文化大學勞工系副教授李健鴻的估算,派遣的勞動力,從1995年發展至今,從6萬多人約成長到40萬人,若加計臨時、承攬、兼職及On Call(隨傳隨到)等非典型工作的從業人口數約有100萬人左右,遠超過官方2011年底公布的72萬人,這類『不穩定』工作已占全台總就業人口的1/10,他們因為工作時有時無、薪水不可能調升,而成為『工作貧窮』族群。」(黃琴雅、林筱庭 2012《新新聞》1324期)

誠如前述,政府為討好特定民意財團而盲目推動自由化、市場化、民營化政策,固然責無旁貸,但問題是,當初參與鼓吹民營化萬能之說的朝野民粹主義信眾,諸如傳媒名嘴、產官學精英們,難道都毫無昨是今非、集體誤導決策之嫌?民粹輿論片面歸咎政府顢頇效能差,冗員多,各級民代更順應主流民意,年年大幅刪減政府用人預算並且要求官方瘦身裁員,這就難怪朝野會基於選票導向,去鼓吹類似企業化、民營化、組織縮編政策來討好民意,於是台式民主信仰選舉主義,迷戀「民粹問政、媒體治國」之說,乃蔚為時尚進而大興其道。

然而畢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天下豈有白吃午餐?商品價格成本「一分錢一分貨」,往往得失相對。既然官方缺錢缺人,官員為求自保只能將計就計借力使力,用「逆選擇」因應:一方面配合執行企業化民營化、組織縮編,另一方面,同步改採「擴大外包」或「增編勞務採購預算」來滿足經費與用人需求,相對代價則是由於官員職能萎縮,諸如「政府帶頭違法、低薪是國恥、劫貧濟富、全民公敵、官逼民反」的種種政府失靈現象,便從此如影隨形。例如,2012年7月18日《新新聞》1324期專題不但指稱「政府是最大的派遣戶!」並且引述台灣勞動與社會政策研究協會執行長張烽益的觀點:「行政院人事行政局更是助長派遣氣焰高漲的元兇」。文化大學勞工關係系副教授李健鴻更直言,人事行政局於四、五年前開始實施公務人員總額管制之後,派遣就成了政府最愛用的「增員」花招(黃琴雅、林敬殷  2012)。當初,誰鋪天蓋地般鼓吹民營化、簽約外包?如今,民粹政治果然自作自受。2013年10月4日,台北市議員陳永德更在議會痛批企業及政府部門大鑽勞基法漏洞,聯手壓榨勞工權益:

「派遣制度已經成為勞動市場中重要的一種就業型態,派遣制度興起後,一直引起勞工團體的抗議,認為派遣制度是壓低勞工薪資、破壞勞工福利制度的元兇。而令人驚訝的是,全國最大派遣戶竟然是政府,而且還用低於合理薪資三到四成的超低價,可說是『便宜又大碗』」(2013年10月4日《台灣時報》)。【46】
 
2015年9月27日台灣媒體報導直指「大批公務委外 政府淪為發包中心」。該報導內容略以:「立法院本會期要審查2016年度總預算,但立委發現,政府為了規避人事要精簡的壓力,有太多的計畫外包,運用太多的派遣人力,讓政府成為最大的發包中心和人力派遣公司」。民進黨立委許添財甚至認為:

「這套預算已經是一個作假帳,一個不實際,一個毫無紀律,甚至效率很差的預算案,這是財政敗壞。財政敗壞跟經濟沉淪,它互為因果,相形惡化,現在台灣處境就這樣。…有些公務,它無法聘人來用的,他乾脆就把公務拿到外面去委外,例如它把公權力交給所成立的、輔導的財團法人。」(請參閱2015年9月27日台灣民視新聞頻道報導 網路版)

這篇報導顯然也注意到歷經兩次政黨輪替都極力鼓吹的企業化民營化、組織改造政策:

「... 另外馬政府號稱要組織改造,人力精簡,結果比較101年到104年,裁減比例最高的前3名是工友、技工、駕駛,但這些人又以派遣人力的方式繼續原有的工作,是政府隱藏預算。台大國發所教授辛炳隆:「政府就把雇主責任往外丟,丟給派遣公司,可是我也看得出來,這種派遣人力就是「假派遣、真雇用…」(同上)

以我國財政現況為例,台灣中央及地方政府早就舉債渡日,寅吃卯糧。根據財政部2015年5月7日公布國債鐘資料顯示:2014年總額5.37兆元,但若計入18.5兆潛藏債務,國債總額已高達25.14兆。至於中央政府債務未償餘額為5兆6334億元,平均每人背債24萬元;但若以2014年各級政府總負債加計潛藏債務總計25.14兆元計算,則平均每位國民的背債就己經高達107萬元。【47】 財政部長張盛和2015年9月3日則公開指出「國家潛藏負債破17兆元,【48】 年金是其中最大一筆,台灣社會高齡化速度快,政府退撫支出逐年增多,九大保險基金每年『吃掉』6000多億元」(聯合報  2015)。因此官員處在預算嚴重短缺的長期舉債壓力下,施政項目的輕重緩急選擇,即難免捉襟見肘。由於短程計劃目標立竿見影,容易凸顯施政績效討好民粹,因此,凡是在任期內難以討好的政策,諸如國防安全、文化教育、生態環保等長程計劃目標,民代及官員們便大多興趣缺缺或以拖待變,在議會配合輿論焦點實問虛答,文過飾非。然而這些官員、民代和貧富兩極化的國民家庭成員,卻都同樣是台灣當下或未來的選民!

反觀普遍存在國家憲法認同問題,和政策明顯「中間偏右」的我國台式民主路線,因為台灣解嚴後施政方向,還是公開長期追求英美式經濟「新自由主義」三化(自由化、市場化、私有化)路線,所以浮沉隨浪,遲早陷入全球化動亂、貧富兩極化的階級對立窘境乃意料中事。尤其總統直選後,台灣政局出現「黨意凌駕民意」的藍綠惡鬥環境下,類似西方多頭競爭式的民粹治國歪風,似乎早已形同癱瘓憲政的推力而默許政治干預?果真如此,則國家文官又如何在「政治正確」導向下,持續推行包括國民經濟發展計劃在內的長程目標,以便達成轉型正義(Transitional Justice)任務?答案也許似曾相識,但又咫尺天涯。

「用選票嚴厲懲罰不受歡迎的政府,未必會帶來更好的明天。因為『永恆的警戒是維護自由應當付出的代價(Eternal vigilance is the price of liberty)』,此一永恆當然也不會是那投票的幾秒鐘而已。」(季淳  2015)坦白說,古今中外,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國家無不追求統一穩定,台灣民主投票的功能和目的,又何嘗不是如此?毫無疑問,世界歷史發展豈容斷裂?一個中國 (中華共和國/China),【49】 不但專指大陸港澳本土,當然也泛指台澎金馬自治地區。除了舊中國必須遵照一中憲法反獨促統,新中國(中華人民共和國)更要理性面對舊中國(中華民主共和國)的客觀存在現實,兩岸才有可能分久必合,水到渠成,光榮迎向國家和平統一。

不同於美國與古巴兩國關係,倘若易地而處:台灣全民會贊同或支持金馬、澎湖、蘭嶼脫離台灣,各自宣告獨立?答案再簡單不過!受到中美共管(Condominium)陰影的荒謬制約,兩岸隔海分治僵局確實進退兩難而格外棘手,但是如能換位思考相互理解,答案其實就在眼前!

列寧(Lenin)曾經嘲諷「資本主義社會的民主是一種殘缺不全的、貧乏虛偽民主,是只供富人和少數人享受的民主。」2009年,麥可•摩爾(Michael Moore)製片並執導首映評論美國資本主義經濟體系如何危害全球社會的寫實電影,片名叫《資本愛情故事》(Capitalism: A Love Story)。這部紀錄片雖然僅獲得第66屆威尼斯電影節小金獅獎,但它露骨嘲諷,甚至拆穿曾經傲人的美式民主選舉神話謊言的弦外之音,卻獲得全球平民(選民)普遍認同。影片內容指證歷歷,據實深入探討美國華爾街賭場、盈利性監獄、貧窮工人、法拍屋潮流,以及高盛集團如何影響美國政府和「撈一票就走」(runaway greed)的投機歪風,進而凸顯美國官商勾結的嚴重性、貧富對立社會正在持續惡化中的階級衝突問題。據此推論,只要出現民主投票悖論的魔咒困境,則必有「人為寡信」的誘發背景。

民主自由選舉公認秘密投票(不記名投票)方式,其目的在於藉此確保選民自主投票意向而並非受他人指使或遭威脅利誘,為此,我國憲法第129條亦載明選舉採「無記名投票」原則,目前針對可能「直接」誘導選民秘密投票意向的助選相關活動,法律上也已明文禁止。至於投票日前10日的長期「間接」洩露選民投票意向的民調結果文宣、動員造勢等助選活動則均採放任。【50】 換言之,現行〈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只在投票日前10日起至投票截止期間才明文「直接禁止」上述類似「準假投票」的民調造勢助選活動。實際上,投票10日前,歷經長期候選人「準假投票」式民調及動員造勢活動後,參與選民已然視同自願公開投票意向而偏離「無記名」秘密投票精神。總結選民和官員的普遍素質必然決定民主選舉、國家制度成敗,換句話說,政府失靈必定源自於社會失靈並且從無例外。一線不稱職的公務員或代理人(文武官員)當然會加速造成政府失靈,然而,盲從選民或冷眼旁觀者卻也是默許推動社會失靈的共同參與者成員。

民主選舉像月亮,初一十五不一樣,尤其迷信民主選舉萬能的資本主義國家,走火入魔的定期選舉往往就成為刻舟求劍的騙票儀式。然而畢竟時不我予,你根本無法重來(You cannot step into the same river twice)。 回想台灣朝野當年追求民主自由如今卻淪為民粹困境的抗爭歷史,將可劍指問題核心,柳暗花明。本文認為,解嚴後造成台式選舉悖論困境的主要責任顯然首先指向「不稱職」官員、民代和幕後勝方選民:至於總統直選制度則是典型「人為」傑作。亦即造成制度失靈的元凶依舊是如假包換的「自然人」而非「法人」傀儡。制度失靈外觀雖然呈現「政府議會社會」交互掣肘爭議:事實真相則是「官員民代選民」三方彼此綁架,而「政府經濟社會」也逐漸相繼失靈!

子曰「君子有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小人反是」。如何解套?本文拋磚引玉並已從台灣選舉制度和人為因素層面,試圖簡扼歸納出相關法源,以及未來因應之道(詳表2)。【51】

承上,類似總統選舉團的委任民主(Delegative democracy)概念,回望當年,原本我國憲法準內閣制、虛位元首的總統間接選舉制度,早被朝野國代們聯手改成「總統直選」並且已經實施快20年。殊不知,採用此一如今連美國公民都不敢輕易嘗試的總統直選制度,【52】 就已註定邁向國力內耗衰敗宿命!20年來,台灣總統直選美夢果然如願以償,但也從此深陷民主選舉魔咒泥淖,豈非當年飲鴆止渴自作自受?解鈴總須繫鈴人。要想破解類似民粹治國亂象的民主選舉魔咒,其實並非完全無計可施。俗話說「上樑不正,下樑歪」,舉世皆然。只要政府、議會、社會組織成員由上而下,個自先善盡守法天職(全民基本共識),便可逐漸讓政治經濟回復常態運作。本文堅信事在人為:當國家官員、民代、百業公民、選民都已回歸法治理性而稱職,則未來試圖破解台式民主選舉魔咒困境,將有如滴水穿石般並且輕而易舉。

五、結語
 
凡事因果相對,一個巴掌拍不響。政治經濟社會問題固然屬性有別,實則彼此鑲嵌而交互影響無法切割。【53】 除了期待從制度上能夠比照選舉修法並放寬罷免門檻來相對制衡不稱職民代外,事實上,「人為面向」的各行業選民中,也包括軍公教官員、民代、業主、勞工、網民、股民和所有消費者在內。因此,不但直接造成政府經濟或選舉失靈的少數不稱職官員、民代們責無旁貸,其他充滿智慧的選民也有必要虛心反省是否守法稱職並且童叟無欺?反之,眼下所見台式民主困境或選舉魔咒,豈非自作自受的歷史共業輪迴?台式民主固然促成兩次政黨輪替,卻也逐漸悖離憲法三民主義而曾經推動去中國化、正名制憲,甚至毋寧反統促獨危及國安。

其實電腦都會當機,因此一旦「朝令有錯,夕改何妨」就善莫大焉。常說「辱行污名,不宜全推,引些歸己,可以韜光養德」。官員、民代、選民們若能「君子求諸己」,則隨緣韜光養德又何妨?既然台灣片面主觀訴求,無法改變兩岸客觀現實結構,則至少在尚未落實憲法民生主義經濟政策之前,台灣選民也必須先從國家憲法精神來按圖索驥,選賢與能方為正解!成文憲法乃普世公認的「書面」全民共識,或許台灣選民只要重新理性選擇認同五權憲法,就可能柳暗花明化險為夷。此外,遵循憲法秘密投票原則,選民也應該自我「維護秘密投票權利」,包括:學習婉拒任何與刺探選舉有關的民調訪查,以及盡可能不參加類似洩露個人投票意向的政黨造勢活動。由於上述集會目的也宛如商品行銷廣告,所以除非轉換為公益慈善導向,否則候選人與政黨似乎沒有必要再浪費龐大人力金錢去籌辦類似煙火慶典式的「廣告競賽」造勢盛會。說穿了,普通選民內心所追求的答案其實都大同小異,那就是:官員和民代們是否「平時」都能夠不分黨派顏色,並且用同理心,主動為人民服務?

環顧此前「當局者迷」的選舉主義型社會,當原本但書從嚴的「例外行為」成為運作常態,那麼所謂的「基本原則」也就如同糞土!本文深信,取捨好惡莫忘「距離就是美,中庸常自在」的自然規律;因為古往今來,民主選舉既不神聖也不偉大,安居樂業的日常生活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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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由於軍職人員須全天候執勤甚至可能為國捐軀,享有法定優渥待遇福利和尊榮,因此軍人在退伍或離職前,必須信守誓詞:「效忠中華民國,實行三民主義,遵守國家法令、捍衛國家,保護人民,服從長官命令,終身保守機密,克盡軍人天職」。否則軍人不稱職,即將失去全民尊敬與愛戴(請參閱〈陸海空軍軍官士官服役條例施行細則〉第38條)。西方理論認為,已開發國家的軍隊完全國家化,必須遵守憲法並且完全聽從文職總統指揮,因此沒有軍人干政或武裝政變正當性。反之,對照西方「聯盟官僚精英體制」(Collegial Bureaucratic Elite Regimes)主張軍人合理干政歷史經驗,由於在開發中國家的軍人(隊)兼具「國家利益監護人」特殊身分而擁有高於政府合法性政治使命,軍隊就必須優先效忠國家憲法而並非臨時出任總統的短命(期)文人。因此開發中國家如政變或動亂造成憲政危機,軍隊便會介入設法恢復憲政秩序,然後再還政於民。
41  歡迎點擊wyhou2@gmail.com (表1)。
42 政大名譽教授陳聽安、政大財政系副教授陳國樑聯名投書指出「國、民兩黨難得有默契的以『徹底』解決歷次證券交易所得課稅改革的癥結點—糾纏不清的證券交易所得稅與證券交易稅關連—為口號,國民黨主張,將原本千分之三的證券交易稅稅率,切割出千分之零點五,稱其為證券交易所得稅;民進黨則主張,以提高證券交易稅稅率千分之一的方式,課徵證券交易所得稅。令人費解的是,與其說是「徹底」解決糾纏不清的證券交易所得稅與證券交易稅關連性問題,在筆者看來,反倒是讓兩者更為混淆不清、完全的合而為一。….證券交易與證券交易所得並非兩個稅目,各政黨所謂的改革版本,合一或切割之說,是犯了邏輯上很大的錯誤。但更讓人難過的是,兩黨的提案,不論如何粉飾,或找誰背書,都難掩其對於分配公平的傷害。」(請參閱 陳聽安、陳國樑,2015年9月15日《聯合報》標題「蠻橫證所稅改革 選票交換籌碼」)
43  墨頓(R. K. Merton)認為,評估反功能完全由人的價值觀和當時環境來決定。反功能現象是因為某些社會現象其實已危害體系正常運作或導致體系瓦解。亦即社會過程、制度所伴隨的負面影響已然危及社會運作而趨向脫序。
44  醫療機構雖屬勞基法適用對象,但醫院內只有醫師不適用勞基法。醫改聯盟及醫勞盟等團體長期推動醫師納勞基法,勞動部相關規畫也已長達十幾年,但因醫院經營者反對而進度緩慢。報載勞動部與衛福部所擬訂三部曲,係採短、中、長期三階段,第一階段先將醫師工時等勞動條件納入醫院評鑑,第二階段訂定醫師工時規範並加強查核,八年後住院醫師正式適用勞基法。近年衛福部雖然鬆口,規劃讓住院醫師先納入勞基法,但因為醫院外科、急診、婦科等大科人力面臨「五大皆空」後,醫院經營方擔心若住院醫師納入勞基法,工時規範更嚴格會影響醫療品質,讓此案推動時程一再延後。筆者想問:這個「倒果為因」的常識問題,難道也要把責任都推給被壓榨勞力的弱勢醫師、護理人員?勞動部則解釋,目前全國住院醫師約六、七千人,但一年醫學院畢業學生只有1300餘人,訂定八年計畫是因為醫師養成教育至少七、八年,必須給醫院足夠的人力培訓時間。另外也考量病人權益,「若住院醫師納勞基法後造成夜間門診、急診都不見了,民眾也無法接受」云云。 請參閱 記者陳素玲,2015年10月20日《聯合晚報》標題「血汗醫護、住院醫師納勞基法 再等8年」相關報導。
45  2013年10月8日,台灣勞工陣線舉行記者會控訴,國內派遣勞工人數快速上升,政府是始作俑者。
46  請參閱 陳漢明,2013年10月5日《台灣時報》標題「壓榨派遣工 議員批:政府帶頭違法」。
47  財經專家謝金河在臉書分享〈我們都在啃下一代的老本〉並直言「財政部公布國債鐘的最新訊息,中央政府債務未償餘額,再加上軍公教退休金,勞工保險的潛在負債,全部加起來是25.14兆,這比2014年底的數字又增加了一兆多。其中,中央政府一年以上債務未償餘額5.3709兆,軍公敎退休金8.66兆,勞保退休金8.77兆,全部呈現只增不減的狀況。」(請參閱2015年5月8日《自由時報》標題「年金拖垮國債 謝金河轟:埜o利益者打死不退」,以及2015年5月7日《聯合報》「國債鐘11個月以來新高 每人背國債24萬」報導內容)。
48  2015年7月台灣媒體報導,未來將成各級政府支出的潛藏負債則約18兆506億元。審計部公布資料指出「政府負債逐年攀升,審計部昨公布『103年度中央政府總決算審核報告』,截至去年底,中央政府債務未償餘額為5兆4714億餘元,較前年增加935億元;未列入《公共債務法》規範,但未來將成各級政府支出的潛藏負債則約18兆506億元,較前年增加9095億元。換算下來,2300多萬國民未來平均每人可能需負擔100多萬元債務。」(請參閱 2015年7月30日《蘋果日報》標題「潛藏國債逾18兆 全台每人揹百萬」)
49  「一個中國」(one China)爭論也許只存在於華人社會,而且是被長期操作的虛假議題,至少兩岸在國號簡稱都同屬一中或「中華共和國」。包括筆者和無數華人在內,事實上,此一國民常識就連毛澤東、鄧小平兩位新中國主席也都抱持相同觀點。譬如,1949年毛澤東曾經公開主張國號沿用中華民國,後來鄧小平也想改稱「中華共和國」來迎向兵不刃血的國號統一,可惜當年都被比他們更偉大的精英所否定。類似論述甚多,譬如兩岸學者仍持續投書引以為憾。請參閱2015年11月15日《聯合報》,華昌宜,〈若習大大做的是中華民國夢〉相關內容。
50  現行〈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53條所指「政黨及任何人於投票日前10日起至投票時間截止前,不得以任何方式,發布有關候選人或選舉之民意調查資料,亦不得加以報導、散布、評論或引述。」似已推論,投票前10天前的選民投票意向,並不會受到民調(假投票)、造勢等助選活動的任何影響或已自願公開。
51  歡迎點擊wyhou2@gmail.com (表2)。
52  學者周陽山認為「支持總統直選的主張,並不是自由民主的理念,而是受到民粹理念的影響,亦即對議會政治採不信任的態度,認為只有越接近直接式民主(貶低代議式民主),方才代表真正的『民主』。」他從比較政治觀點,指出世界許多新興民主國家,多受此民粹理念的影響,採總統直選的總統制,但此項措施事實上容易造成強人政治,致使政局動盪;而大多長期穩定的自由民主國家,則是以內閣制為主,總統或國家元首非由直選產生。周陽山擔憂的指出,由於台灣嚴重缺乏憲政主義、公民文化、自由主義的傳承,因此總統直選將造成民粹政治的惡化,致使台灣可能走向『東歐或拉丁美洲民粹的覆轍,甚至擺盪而回專制威權』。」對於如此可能的不幸結局,周陽山悲觀地指出,「我們也只有無奈的說:這畢竟是台灣人民與政治精英的不幸抉擇!這乃是結構性的歷史命運!」(1993)。(參閱網路分享 2004年2月5日胡全威,〈惡紫奪朱:台灣民主政治中的民粹〉相關引述)。該圖為PDF檔,歡迎點擊wyhou2@gmail.com (圖1)。
53  該圖為PDF檔,歡迎點擊wyhou2@gmail.com (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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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兼任助理教授
東海大學社會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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