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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作者專欄(一) > 陳朝建教授

政黨政治:黨魁選情與國民黨發展之分析

文 / 陳朝建教授
【台灣法律網】


百年老店、百萬黨員的中國國民黨,在歷經民主轉型與黨內民主的洗禮,以及被迫面對二○○○、二○○四的二次總統選舉挫敗之後,終於在二○○五年首度舉行具備「競爭性」的政黨領導人選舉,得以正式迎接國民黨在野的新時代,並試圖再度挑戰二○○八重新執政的曙光與契機。整體而言,這場王金平、馬英九對決的黨魁選舉,主要的意義在於:

  (一)國民黨的政黨特質,將從「革命民主政黨」轉型蛻變為在野的「民主政黨」,進而期待自己可以有機會重新轉型為執政的「民主政黨」。也就是說,國民黨能否重返凱達格蘭大道的執政中樞,並成為執政的「民主政黨」,將取決於此次黨魁選後該黨挑戰二○○八總統選舉的勝敗而定。就此而言,新任黨主席馬英九將背負國民黨「少康中興」的成敗責任!

  (二)國民黨內的「鐵三角」正式成局,因為無論是「王上馬下」抑或「馬上王下」,整個國民黨仍會以連戰為精神領袖,而進入「後連戰時代」並重新開啟「王、馬排列組合」的定案(另因為此次的黨魁選舉業已形同是國民黨總統候選人初選,因此「馬上王下」的結果將導致「馬王配」的形成),進而準備再戰二○○八。畢竟國民黨沒有分裂的本錢,而且即使是整個泛藍軍也沒有分裂的本錢,否則綠軍(尤其是民進黨)將在二○○八之後坐收漁翁之利繼續執政;相形之下,親民黨的地位或是親民黨主席的重要性,在整個泛藍軍的內部則將另呈現持續下滑的趨勢,因為泛藍軍真的已沒有分裂的本錢。亦即,藍軍政黨之間的整併或合作、聯盟均必需重新展開。

  就此而言,這場國民黨魁的黨內民主選舉不僅將改變國民黨的政黨特質(轉型為真正的民主政黨),還會影響藍軍政黨之間的整併、合作或聯盟動作,復已形同是國民黨(甚至就是整個泛藍軍)進行二○○八年總統初選的前哨戰或指標戰,而將重新決定「藍軍的實質領袖」,那就是馬英九終將代表藍軍參選二○○八總統選舉(備註:以上即屬本篇文章的--前言--)。


--國民黨魁選舉勝負原因之研析--

  蓋影響一場選舉候選人勝敗的因素,通常是極為複雜的,並無法一概而論。若以此次國民黨魁選舉來說,則可以分成如下幾個重要的關鍵因素予以分析:

  (一)性別的因素,政治學者或選舉專家的結論,都指出男性的投票行為是比較積極的,相反地,女性的投票行為則顯得消極許多。然而,既然男性的投票行為比較積極,則其可開發的「游離選票」反而不多,真正可以開發(例如:透過廣告影響或組織動員)的「游離選票」反而是女性選民;但反過來說,如果黨內選舉是場「封閉式選舉」(即限黨員可以參加),則國民黨的男性黨員遠遠多於女性,對馬英九具備贏得女性選票的人格特質來說,卻不見得有利,因為國民黨員的女性比例遠不如男性比例。也就是說,如果國民黨採取「開放式選舉」推舉黨主席,對馬是有利的,畢竟游離選票在女性選民的部分是居多的;但國民黨的黨魁選舉卻是「封閉式選舉」,自然較有利於「固票策略」的採擇,亦即候選人的組織動員能力將比較有機會作為決定勝負的基礎。不過,馬英九的領先獲勝,卻代表「國民黨改革的形象」與「二○○八勝選的唯一希望」已經超越了性別因素的傳統限制,成為黨內「游離選民」之所以前來投票並支持馬英九的動力所在,使得整場選舉的投票率獲得提升。

  (二)族群的因素,如果以本省、外省族群作為基本的切割點(也就是採二分法的理解),政治學者或選舉專家發現,近年以來的重要選舉中,外省族群的投票行為遠比本省族群更為積極,因為他們的危機意識與政治效能感都比較強烈(但必需注意的是,因此可開發的「游離選票」,反會是以本省族群為主)。既然如此,單就國民黨魁選舉而言,能夠贏得外省族群的黨員支持並不夠,真正的關鍵在於,成為總統候選人之後能否贏得更為多數之本省族群的支持。也就是說,王若比馬更具備「南方特質」或「草根氣息」並可以贏得較多數本省族群黨員(尤其是國民黨在中南部的多數黨員)支持的話,馬必需選擇王搭檔參選正副總統,其嬴面才會比較大。整體而言,此次馬英九的勝出,已代表馬的改革形象明顯超越族群因素的傳統限制,將使國民黨在二○○八年的總統選舉中有機會可以獲得更多本省族群選票的支持。

  (三)其他的因素,例如組織動員的強度、整場投票率的高低,以及與其他黨派的互動情形,也都會影響選舉的勝敗。以組織動員的強度來說,王金平系統的組織動員能力顯然不輸馬英九系統,不僅有地方派系的奧援,也有黃復興黨部的部分倒戈支持,動員能力已經超過馬英九系統的市府團隊;至於,馬能夠贏得黨主席選擇,顯然是「形象票」明顯超越「組織票」的關係。再以整場投票率的高低來說,馬營研判投票率愈高對馬英九愈有利,這個立論固然沒錯,但是何種因素會導致投票率升高呢?不外乎是選情的緊繃度以及雙方的動員能力,還有支持者的危機感;既然雙方選情皆告急,則誰的動員能力愈強誰就愈有利。可是,從馬還是贏得整場黨主席選舉來說,其具體的意涵是黨內選民的自主性(「黨員的自主性」)已經不斷提升,換句話說,國民黨內的組織動員能力似乎也正在下降之中。

  另以國民黨與其他黨派的互動情形來說,親民黨或宋楚瑜主席並不樂見於馬英九的崛起,因此曾有公開轉向支持王金平的動作,也會導致王金平的選情獲得加溫,不過王打宋楚瑜牌的同時也有一定程度的風險,畢竟宋楚瑜在藍軍選民心中的地位已經不斷下滑,不見得有利;另對民進黨來說,馬挑戰二○○八的威脅度既然大於王金平,故民進黨也會傾向於支持王金平當選國民黨主席,藉以扼殺馬英九的出頭(而試圖增加民進黨繼續執政的機會),但也會因此不斷激勵馬的隱性支持者出來投票給馬英九,使馬英九成為國民黨主席並有機會代表國民黨參加二○○八年的總統選舉。

  就以上的種種因素來說,配合王金平選前「尊連納宋」的策略,在「封閉式選舉」的黨魁選舉中,王原本會比馬更有機會勝選,因為他在黨內似乎已經有效整合部分黃復興系統、國民黨軍系人馬,以及多數本土派立委暨百里侯的支持,在黨外又獲得親民黨的公開支持與民進黨的私下背書。可是,馬英九所代表的「國民黨改革的形象」與「二○○八勝選的唯一希望」已經克服了上述難題,因為馬英九支持者的危機感反而充分被激發出來。加上,馬的個人特質(例如:吸引都會選民、女性選票或游離選民的能力)更適合在「開放式選舉」的總統大選中綻放,換句話說,這場選舉對馬而言,不僅是馬英九的勝利,即使王、馬因此次黨主席選舉「交惡」,但勝選的馬英九只要不小覷王金平「南方特質」或「草根氣息」的爆發力,就應該促成「馬王配」的新組合。

--國民黨魁選舉之後的發展研判--
  首先,對國民黨或泛藍軍的政治精英來說,當馬英九宣告勝選時,其所代表的意涵是:馬將比王更有機會代表泛藍軍參加二○○八年總統大選。反過來說,王金平已經無法走自己的總統之路,畢竟二○○七年的藍軍總統初選等於已由現在二○○五年的黨主席決定之。更特別的是,對馬來說,二○○八年總統大選的副手搭檔,似乎只能選定王金平(或與王金平特質雷同的替代人選,例如:吳敦義),才能補足馬之「南方特質」或「草根氣息」的不足。

  其次,對國民黨的決策中樞而言,馬勝選所代表的意涵是,國民黨的決策中樞仍不會從「中常會」移轉至國會內部的「立院黨團」,因為王金平的立院系統並沒有在黨魁之役獲勝。但是,國民黨也將會更進一步的「內造化」,也就是說,國民黨的中常會成員似也將引進更多的立法委員來出任,否則馬英九並沒有辦法與王金平所領導的國民黨立院黨團進行所謂的「馬王共治」(或稱為「王馬共治」);而且,一旦當國民黨走向更為「內造化」的決策機制後,國會(尤其是國民黨立院黨團)對政黨的影響力只會緩慢增加並不會減少,甚至會成為國民黨日後發展的常態,這點很值得我們予以注意。

  第三,對朝野政黨的互動來說,馬勝選所代表的意涵是,國民黨將不會與親民黨展開「政黨重組」(甚至某程度而言,馬的勝出還會對宋楚瑜的權力佈局所有打壓,因為兩人的族群屬性或票源結構仍然部分重疊之故),主要的原因是馬的勝選完全不是親民黨宋楚瑜主席所樂見的結果,因此國親兩黨之間的緊張關係將更為明顯。另就國民黨所面對年底三合一選舉的挑戰而言,由於馬的勝選完全不是親民黨或宋楚瑜主席所樂見的結果,因此即使國民黨籍候選人已拿下較多百里侯的參選資格,也會另外在縣市議員、鄉鎮市長的席次總額上對親民黨採取「趕盡殺絕」的態度,導致親民黨的政治版圖逐漸萎縮。

  第四,對北京來說(或者說是對兩岸關係的影響),馬英九或許依然不是北京較最偏好的國民黨主席接班人(因為他的「反共」色彩過於濃厚,即比連、宋擁有更為濃厚的反共意識),但北京也會試圖和馬所領導的新國民黨保持密切的接觸,畢竟相對於民進黨,國民黨依然算是反對台灣獨立的政黨,更何況馬的勝選部分因素即是取決於「堅持中華民國路線」的結果,勉強符合「一個中國、各自表述」的「九二共識精神」。可是,北京同時也會對馬英九「觀其言、察其行」,以捍衛北京「一個中國」的底線。

  至於,很多政治學者、政治評論家所蠡測的,即國民黨經歷此次極為激烈的黨魁選舉之後,將有分裂的危機,應該不至於發生。主要的原因是,此次黨魁之役敗選的那一方將會很清楚他自己的處境:(一)如選擇和新任黨魁決裂的話,自將會背負撕裂泛藍軍的原罪,而無法成功挑戰二○○八;(二)若選擇和新任黨魁合作的話,反有機會可以成為挑戰二○○八的副手人選,屆時還是有機會可以再戰二○○九的黨主席選舉!

--結語--
  誠如本文所分析的,無論是「王上馬下」抑或「馬上王下」,整個國民黨似乎依然會以連戰為精神領袖進入所謂的「後連戰時代」,並必須重新開啟王、馬兩人之間「排列組合」的權力遊戲,不見得就會四分五裂、分崩離析,否則國民黨根本沒有再戰二○○八的機會。也就是說,國民黨也好,整個泛藍軍也罷,其實都已沒有再度分裂的本錢,否則綠軍的民進黨將會坐收漁翁之利而長期執政。因此,「馬王配」的趨勢幾已確定,更何況馬英九已經取得代表藍軍參選二○○八年總統選舉的門票。

  更重要的是,既然國民黨魁選舉是場「封閉式選舉」,即使馬能夠於今日勝出,也不能忽略「開放式選舉」(尤其是總統選舉)的族群因素,尤其是兩岸關係、選舉語言所牽動的族群敏感神經。也就是說,由於外省族群的危機意識與政治效能感都比較強烈的關係,實際上總統大選的「游離選票」反會是以本省族群為主,屆時能吸引他們青睞的就是王的「南方特質」或是類如民進黨、台聯黨的「草根氣息」。因此,如果馬能結合他自己(比起王金平)更具備吸引女性選票、都會選民與游離選民的特質,則「馬王配」在二○○八年的勝選希望的確將獲得加持。

  總之,當國民黨進入「後連戰時代」之後,恐怕更需要「馬上王下」、「王上馬下」的不斷平衡(儘管馬已經贏得黨魁之役),進而形成「翹翹板」的運作機制,始能有效整合族群、城鄉與南北的諸多差異。就此而言,在今日選舉結果揭曉之後,馬必需改採「尊連挺王」的新策略,才有辦法避免國民黨的分裂,進而擴大泛藍軍的選票基礎。因此,國民黨將不至於分裂,反而會進入「馬王共治」(或稱為「王馬共治」)的新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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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陳朝建(陳誠老師)
Macoto Chen, Ph.D. in Political Science, NTU
現職:銘傳大學公共事務學系暨研究所專任助理教授
專長:憲法、地方制度法與法律政策分析
專著:陳朝建,地方制度法精義—逐條釋義與實務見解,2002。
2002年國家考試高考二級一般民政科榜首及格
1997年公費留學考試碩士後赴歐德國地方自治法學組榜首
1994年國立中興法商學院法律學研究所公法組備取
部落格化的台灣政治法律學院 http://blog.sina.com.tw/weblog.php?blog_id=423
陳誠法政專業教學網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php/macoto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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