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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作者專欄(二) > James Hung

「先處戰地」--發明人、專利申請權人與專利權人(中)

文 / James Hung
【台灣法律網】


「利害關係人」:

行政院於九十年十一月二十八日通過專利法修正草案,該草案中有一新法實施過渡期間的規定,其中規定新法實施前所有已經審定公告者,仍適用舊法。也就是說,專利申請案件只要在新法實施日前審定公告者,則將適用舊法(也就是現行專利法)。然而,該專利法修正草案將廢除異議程序,若一專利申請案所記載的發明人,並不是真正的發明人時,根據新法的規定,則所有「利害關係人」皆可向專利專責機關「舉發」之。(註26)

不論是行政院所提的新修正案中與發明人有關的舉發程序,或是現行專利法與發明人有關的異議程序,都涉及「利害關係人」此一法律用語。此用語,除頻繁地出現在各種法規中,也有許多的單位針對該用語進行解釋。例如,司法院在解釋刑事訴訟法中的「利害關係人」時,認為所謂利害關係人,係指依普通觀念在財產上或精神上有直接利害關係而言(註27) ;同單位在解釋民法的「利害關係人」,認為遺產稅徵收機關非民法第八條第一項所稱之利害關係人,不得為死亡宣告之聲請(註28) ;台灣高等法院在一有關公示催告程序案件中裁判,所謂利害關係人,指與聲請人所主張之權利有利害關係之人(註29) ;同法院,在一申請選任遺產管理人的案件中,因為法律條文將「繼承人」、「被繼承人」、「利害關係人」三者併列,則此之所謂「利害關係人」應指繼承人以外,與遺產有某種利害關係之人而言(註30) ;行政法院在一有關人民團體事務案件中,因為該案件的主要爭議涉及該團體之參加人與再審原告間權利義務主體之認定,且亦直接影響參加人是否得依法令與之合併之問題,故參加人應為本件變更名稱事件法律上之利害關係人(註31) 。但上述解釋都僅侷限相關案件或是法規,有關「利害關係人」並沒有一可以被認定通用的意義。之所以會產生各種不同的解釋,主要是因為基於「無利益即無訴權」之理論,加上各學理所謂利害關係人對於「權利」一詞所為認定基準之不同。依一般通說其認定基準有四:(註32) 第一、最廣義:行政爭訟,以促使行政法規完滿正確之適用,用以促進公益為目的,故一切之權利及利益均包括在「權利」一詞之觀念內。(註33) 第二、廣義:所謂「權利」係指法律所保護之利益而言,從而訟爭之標的,苟對其有利益,而復為現行法律所保護者,即屬權利,初不問其為直接之利益抑或反射之利益,亦不問其為法律上之利益、經濟上之利益或事實上之利益均包括在內。(註34) 第三、狹義說:所謂「權利」乃指法律上值得保護之利益而言,亦即依據普通一般人之通念,該訟爭標的與其有經濟上或事實上之利益關係,而在法律上復有保護之價值者即屬相當。(註35) 第四、最狹義:所謂「權利」係指民刑商法及其他法律所賦與個人之權利而言(註36)。

有關「利害關係人」在實際案例中的解釋,行政法院在民國七十年的庭長評事聯席會議中,有較為詳細的說明。民國七十年的行政法院庭長評事聯席會議,主要是針對商標法異議提出程序中何謂「利害關係人」是否包括「一般消費大眾(個人)及一般之競爭同業在內」加以釐清。(註37) 該聯席會議作成下列決議:第一、商標法上之利害關係,係指對現尚存在之權利或合法利益有影響關係者而言,一般消費大眾(個人)所受商標法之利益,係反射利益之結果,而非本於其權利或合法利益所發生,不得以「有利害關係之人」或「利害關係人」自居,對於審定商標提出異議或就註冊商標申請評定。第二、商標有欺罔公眾或致公眾誤信之虞,其一般之競爭同業,能否對之提出異議或申請評定,應就具體案件審認其就系爭商標之存廢有無商標法上之利害關係(參照本院五十年判字第四十四號判例),以及該項關係有無依商標法由法院加以保護之價值及必要定之(參照本院五十年判字第三十六號、五十三年判字第三十號、五十四年判字第二七八號、五十五年判字第三○一號判例)。第三、文字、圖形、記號或其聯合式,係表示申請註冊商標所使用之商品本身習慣上所通用之名稱、形狀、品質或其他有關商品本身之說明者,不得作為商標申請註冊,係兼為保護一般競爭同業得自由使用此種「慣用標章」而設之規定。商標之審定或註冊,如有違反此規定者,其一般競爭同業自得以「有利害關係之人」或「利害關係人」之地位,據以提出異議或申請評定,以維持商場上公平競爭之交易秩序。(註38) 
承上述,「利害關係人」的解釋,基本上是本於法律上的利害關係所賦予的釋意。所謂法律上之利害關係,乃有別於經濟上之利害關係及感情上之利害關係(註39) 。而法律上的利害關係之解釋,必然要從爭議之所在的相關法規進行分析。與一專利權的存在與合法利益有直接相關者首推該專利的發明人,因此該發明的「發明人、創作人或其受讓人或繼承人」(根據專利法的規定,等同於「專利申請權人」)為當然「利害關係人」,自無疑問。

再者,如下例,若甲公司控告乙公司侵害其專利權,而乙公司利用該專利發明人有誤的事實,挑戰甲公司該專利因為其專利權人非為專利申請權人而應該予以撤銷時,承上述就專利訴訟時該專利權的存在與合法利益來看,該係爭專利權之存廢與訴訟相關人確實有商標法上之利害關係(承上述,行政法院五十年判字第四十四號判例),以及該專利訴訟中專利權有無依專利法由法院加以保護之價值及必要觀之(承上述,行政法院五十年判字第三十六號、五十三年判字第三十號、五十四年判字第二七八號、五十五年判字第三○一號判例),則乙公司-該專利訴訟案件中的相對關係人(以下簡稱為「訴訟關係人」)-應該是該專利權的「利害關係人」,應無疑義。

同理,因專利所有權人享有專有的排他權利,就市場競爭而言,該專利權的存在與合法利益將直接影響其同業,故其競爭同業應為「利害關係人」亦應無疑。但是有關競爭同業的區別,筆者認為應該因每個個案的不同針對產業、產品與該專利的技術內容加以分析,方可決定。

專利權人非為專利申請權人

現行法規的異議與舉發程序

根據專利法規定,若一專利已經核准且仍然處於公告期間,且該專利的專利權人非為專利申請權人時,則「利害關係人」可以在公告日起三個月內,備具相關文件向專利專責機構提出異議。(註40) 又若,該專利已經核准並且已經公告期滿,則限於該專利的真正「專利申請權人」,方可向專利專責機關舉發該專利。(註41)

如前文所述,一專利之實際「發明人、創作人或其受讓人或繼承人」在該專利仍處於公告期間時,可以該專利的「利害關係人」身分,針對該專利的專利權人非為該專利申請權人提出異議案;或在該專利審定公告後,可以該專利的「專利申請權人」身分,對該專利的專利權人與該專利申請權人是否相同提出舉發案。基本上,專利法中針對一專利之專利權人非為專利申請權人的異議與舉發,主要還是偏向於由實際發明人或其權利繼讓人提出。

假若實際發明人或其權利繼讓人以一專利之專利權人非為專利申請權人為由提起異議與舉發時,雖然該專利會經由專利專責機構撤銷其專利權,但是這樣的做法由企業投資、發明人的心血與貢獻,並不符合專利法鼓勵與保護發明創作的立法意旨(註42) ,而對於實際發明人或其權利繼讓人並不能得到衡平的利益。故而,現行專利法,一方面限制其他非專利申請權人主張該專利因為發明人瑕疵所造成之「專利權人非為專利申請權人」而舉發該專利;另一方面,又授與發明人於該專利被撤銷之後可以重新申請以獲得其專利權的權利。所以專利法第三十四條與第三十五條載有相關補救的規定:第三十四條、發明為非專利申請權人所申請,經依異議不予專利時,專利申請權人於異議確定之次日起六十日內申請者,以非專利申請權人申請之日為專利申請權人申請之日;第三十五條、發明為非專利申請權人請准專利,經專利申請權人於該專利案審查確定後二年內申請舉發,並於舉發撤銷確定之次日起六十日內申請者,以非專利申請權人申請之日為專利申請權人申請之日。也就是說,實際發明人或其權利繼讓人在以專利申請權人的申請對該專利進行異議與舉發之後,經過特定的程序還是可以成為該專利的真正專利權人。除此之外,專利法也同時賦予有關專利修正與更正的規定,詳下述。

上述規定,對於單一發明人恢復其專利權利而言,是直接而且明確的。而對於共同發明人而言,是否也必須如上述經過舉發或是異議的程序?根據行政法院對於類似的爭議的解釋,當一專利發生專利權人非為專利申請權人之爭議時,原具有專利申請權者應補具申請書主張該專利權為共有,請專利專責單位就該專利申請權是否共有與以審定。(註43) 行政法院認為在共同發明人的狀況下,若因為發明人誤載或是遺漏而導致於專利權人非為專利申請權人的情況時,基本上應該免除異議或舉發的程序,直接由專利專責單位針對專利申請權是否共有加以審定。從發明人的角度來看,這樣的規範的確可以免除因為申請時對於發明人誤載或遺漏等失誤而衍生的問題,而專利法與行政法院的解釋,對於這樣的問題也提供便利的解決方式。但是,現行專利法對於在什麼樣的狀況下,專利申請權人可以或是不可以提出發明人更正,並沒有明確的說明,於是對於其他「利害關係人」,特別是「訴訟關係人」而言,現行專利法反而是阻絕了對於該專利有效性可質疑的管道。

「訴訟關係人」雖然可被認定為該專利的「利害關係人」,然而因其非為「專利申請權人」,所以只能於公告期間對該專利提出異議。不過,因為專利於公告期間僅具專利法「暫准發生專利權之效力」(註44) ,而暫准發生專利權之效力,其權利仍處尚未確定階段,如對之有侵害情事,並無專利法有關罰則之適用。(法務部八十一年五月二十二日法 (八十一) 檢字第○七六一三號函參照。) (註45) 故而,一專利於公告期間極少有專利訴訟之情事發生。

另一種有關的「利害關係人」則是有進行專利監控(Patent Watch)業務的競爭同業,但是因為專利監控是另一項十分浩大的工程,實質上有予以徹底有效執行的公司而且會付諸實現予以異議的公司仍屬有限。而部分稍具規模的公司在產品研究開發階段會進行的是專利迴避(Design around)的工作,但是專利迴避主要還是在迴避競爭同業已經取的的產品相關的技術為主,真正會對競爭同業專利進行異議或舉發的還在少數。而會利用該專利權人非為專利申請權人為由,來異議一專利者,更是寥寥可數。

然而,當一專利在公告後假若有該專利之專利權人非為專利申請權人的問題時,因為僅限於「專利申請權人」方得提出舉發,「訴訟關係人」與「競爭同業」反而束手無策。所以,根據我國目前專利法的規定,在專利訴訟上幾乎不可能由非專利權申請權人的「訴訟關係人」或是「競爭同業」得以對一專利之發明人的真偽爭議提出反訴,使該專利無效。

討論至此,我們可以的到一個結論,也就是:從孫子的角度來看一專利訴訟案中有關發明人的真偽的問提,因為法律對於異議與舉發案提出人的限制,如果「訴訟關係人」或是「競爭同業」並不是實際專利申請權人的話,基本上專利權人似乎已經佔盡了「先處戰地」的優勢。(待續)



註26  中華民國專利法第六十六條第二項。(行政院於九十年十一月二十八日通過專利法修正草案)

註27  司法院,院字第1639號,司法院解釋彙編 第 3 冊 1394 頁。

註28  司法院,院解字第3230號,司法院解釋彙編 第 5 冊 2805 頁。

註29  台灣高等法院,八十六年度抗字第三二九二號,臺灣高等法院民事裁判書彙編 86 年第 4 冊 3177-3179 頁。

註30  台灣高等法院,八十二年度家抗字第四二號,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第一、二審法院民事裁判選輯(82年)第 157-158 頁。

註31  行政法院,86年度判字第2371號,行政法院裁判要旨彙編 第 17 輯 1126-1130、1261-1266 頁。

註32  行政法院,71 年 10 月13日庭長評事聯席會議,之法理裁判例。(本則決議經行政法院八十二年八月份庭長評事聯席會議第八十七、八十八、八十九則作文字修正。)

註33  例如,載於同上資料:就商標法而言,消費大眾固為利害關係人,即在外國註冊而未在我國註冊之商標所有人,亦不失為利害關係人。

註34  例如,載於同上資料:外商就其未在我國註冊而已在他國註冊之商標以利害關係人身分請求評定國人仿冒之註冊商標為無效,法院如承認其不失為利害關係人,即係採此說。

註35  例如,載於同上資料:關於建築爭議事件,通常均採本說,認為甲在巷口違規超過建築線建築房屋占用巷道,同巷之居民均屬利害關係人;著名商標為世界各國商標法所保護,我國亦同,著名商標之保護一方面在保護消費者,另一方面該未在我國註冊之著名商標所有人基我國積極取締仿冒外國著名商標之政策上之考慮,倘認為亦有加以保護之必要者,則依本說該著名商標所有人,仍不失為利害關係人。

註36  例如,載於同上資料:所有權、地役權、商標權、礦業權等是。人民提起行政訴訟,須以行政機關之違法處分損害其權利為前提。若根本上無權利可言,自不得循行政救濟程序為何請求(四八判四二號判例)。

註37  商標法於民國八十六年經過修正後,異議程序的提出不再僅侷限於「利害關係人」。但是,有關商標評定,則仍維持以「利害關係人」為限。

註38  行政法院,71 年 10 月13日庭長評事聯席會議。(本則決議經行政法院八十二年八月份庭長評事聯席會議第八十七、八十八、八十九則作文字修正。)

註39  同上資料之經濟部意見。

註40  中華民國專利法第四十一條第一項、第一百零二條第一項與第一百一十五條第一項。

註41  中華民國專利法第七十二條第一項、第一百零五條與第一百一十二條。

註42  中華民國專利法第一條。

註43  行政法院, 75 年 9 月10日庭長評事聯席會議。(本則決議經行政法院八十二年十一月份庭長評事聯席會議第一一二則作文字修正)

註44  中華民國專利法第五十條第一項。

註45  台灣高等法院,82年度上易字第1335號,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第一、二審法院刑事裁判選輯(82年)第 252-254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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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經歷:逸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副總經理
學歷:倫敦大學亞非學院博士肄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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