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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作者專欄(二) > 邱建勳

真品平行輸入是否侵害智慧財產權

文 / 邱建勳
【台灣法律網】


真品平行輸入,係指未經合法授權之第三人,在未經智慧財產權人之同意下,自境外輸入合法製造並附有智慧財產權之商品。凡以平行輸入方式進口之商品通稱為真品平行輸入商品,即是我們一般所俗知的水貨。由於許多貿易商皆認為,既然已經在國外經過合法方式購買了擁有智慧財產權之產品,智財權人的權利已經獲得了經濟利益上的滿足,因此進口水貨之行為「照理來說」應該不會侵害到智財權人的權利。本文即從分別從著作權法、專利法、商標法等三個面向,逐一來探討進口水貨所可能承受之責任。

論述到真品平行輸入,我們首先來介紹智慧財產權上的一個重要概念─「權利耗盡原則」。「權利耗盡原則」(The Exhaustion Doctrine of the Right)又稱作「第一次銷售原則」(The First Sale Doctrine),該原則的精神在於使智慧財產權人之排他權利,在獲得公平報償(just reward)後,即予限制,受讓人或再受讓人因此得再使該受讓物之價值繼續利用,以使智慧財產權能夠物盡其用。事實上權利耗盡原則本身所反映的精神,即是智慧財產權的真諦。人類的心智創作乃是立基於在社會學習的過程中,經由前人智慧的奠基啟發後,所生成的產物。當然,由前人啟發所衍生的心智創作產物,基於「取之於社會,餽之於社會」的精神,原則上應該由社會大眾公有享受之。但是為了能夠刺激有特殊才幹者創作出具社會進步性的作品,因此乃有了智慧財產權制度之問世,藉由國家授予權利的方式,鼓勵特殊之異秀人士積極從事創作、研發之工作。從另一方面來說,智慧財產權制度亦著重於處理權利人和公眾之間的利益調和,讓權利人的個人私益獲得滿足之餘,能夠讓公眾更自由的來使用該智慧財產物,一方面藉此以促進物品的流通;另一方面,則是讓社會及早熟悉與近用該智慧財產物,進而使大眾能夠以該作品為基礎,創作出更具新意與實用價值之產物。權利耗盡原則即是本於智慧財產權之核心概念所加以衍生而出的規範,因此權利人所應獲得之經濟利益在藉由初次銷售而獲得合理之報償後,他人即得任意的使用、處分該智慧財產物,而不會有侵害他人權利之疑慮。當然,電腦軟體由於其產品本身之特性,並不一定適用權利耗盡原則,此由於並非本文討論之範圍,不予論述。

既然智慧財產權制度中有權利耗盡原則之制度設計,那麼,貿易商在國外經 由合法方式購買擁有智慧財產權之產品,是否就不會有侵害他人智慧財產權之情事?答案顯然並非一定如此。本文以下分別從著作權法、專利法、商標法來分別加以論述之。著作權法第87條第1項第4款規定:「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視為侵害著作權或製版權:4.未經著作財產權人同意而輸入著作原件或其重製物者」。該款所規定的輸入,即是進口權而言,而依據現行著作權法的規定,進口權歸著作財產權人所有,因此,未經權利人同意,縱使貿易商是透過合法方式在國外購買商品後予以進口販售的行為,仍會侵害著作財產權人的進口權。從進口權之侵害,對照前面所述的權利耗盡原則,我們可以發現到兩者之間仍有其歧異之處,既然如此,為何進口權之規範能夠排除於權利耗盡原則而優先適用呢?我們以我國與美國在貿易互動上的角力來加以說明之。民國81年修正著作權法時,於第87條第3款增訂: 「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視為侵害著作權或製版權:3.意圖在中華民國管轄區域內散佈而輸入在該區域內重製係屬侵害著作權或製版權之物者。」惟該款之文意模糊,真意究係在於創設進口權以禁止真品平行輸入,或僅在於禁止在管轄區域外非法重製之盜版輸入我國,乃引起爭議。美國主張依中美著作權保護協定第14條第1項:「受本協定保護之著作,其侵害物,在該著作享有合法保護之締約任一方領域內,應予扣押。侵害物係指侵害依國內法及本協定所規定之專屬權利之任何著作版本,包括進口版本,倘該版本之進口商於進口地自行製作該版本,亦構成侵害著作權者」之解釋,該款應係指平行輸入之禁止而言。我國方面,內政部81年所提出的台(81)內著字第8186845號函則指出:「著作權法第87條第3項所能禁止者僅為重製物在輸出國係屬未得授權之重製者」,由此可知,當時著作權法的主管機關內政部,認為在國外所購買的合法重製物,再自行進口至我國予以販售之行為,並不會侵害著作權人的權利。唯,由於中美雙方對於得否真品平行輸入產生了重大歧見,美方乃要求增訂第87條第4款,否則即以301條款進行貿易報復,我國被迫照單全收,於82年經總統公佈修正如現行條文。

事實上水貨對於消費者以及整體市場經濟,並非一定會產生全然負面的影響。以消費者而言,水貨商之所以能夠在市場上存活,其主要的原因之一即是因為產品價格往往比代理商的便宜,而且顧客所能夠選擇的商品種類亦較多。就市場經濟而言,我們了解到,「競爭」乃是促進經濟秩序運作妥當的核心因素,水貨商的出現顯然能夠打破代理商主宰市場的缺點,進而使消費大眾享受到因競爭所帶來的商業服務。陳文吟(2001)教授即指出:「真品平行輸入之准否,除權衡其利弊外,應取決於客觀環境,考量一國之產業水準,倘其產業科技環境十分健全,則可於保護權利人的同時,兼顧消費大眾權益,開放真品平行輸入,在市場競爭的情況下,使消費者得以較合理經濟之價格購得產品。」雖然真品平行輸入就理論上而言對於我國市場經濟具有一定正面的意義,唯,礙於我國仍屬國際競爭上的弱勢團體,在美國301條款此一「巨靈」的陰影下,仍被迫更改著作權法此一國內法,而對於水貨有了明確的禁止規定。

著作權之討論外,專利制度對於真品平行輸入的看法,則是規定於專利法第56條:「1.物品專利權人,除本法另有規定外,專有排除他人未經其同意而製造、販賣、使用、或為上述目的而進口該方法直接製成物品之權。 2.方法專利權人,除本法另有規定外,專有排除他人未經其同意而製造、販賣、使用、或為上述目的而進口該方法直接製成物品之權。」依照民國86年修正施行的專利法,該進口權僅及於與我國有互惠保護條約或協定之專利權人。此外,民國90年10月24日總統令修正公佈,民國91年1月1日施行之專利法第56條新增第4項:「本條有關進口權部分之規定,於中華民國加入關稅暨貿易總協定,且該協定之與貿易有關之智慧財產權協議書生效滿一年後施行之。但本國人及與中華民國有互惠保護條約、協定之國家之國民,不在此限。」由此我們可以了解到,我國從今(91)年起正式成為WTO會員國之後,未來大部分國家的專利權人皆得以對於真品平行輸入行為依法主張侵權之。當然,得以主張進口權者,限於獲得我國智慧財產局發給專利權者方得主張之,此不待言。

和著作權法、專利法迥異的是,商標法對於真品平行輸入卻有相反的規定。我國商標法於民國82年修法時將權利耗盡原則納入了法律中,該法第23條第3項規定:「附有商標之商品由商標專用權人或經其同意之人於市場上交易流通者,商標專用權人不得就該商品主張商標專用權。」由此規定我們可以了解,只要商品經由商標專用權人對於該商標享有之產品價值之應有收益後,專用權人對於該商品所表彰的商標權即已耗盡,他人對於該商品進行市場流通的行為,並不會侵害到專用權人對於該商品的商標權。當然,此所指的權利耗盡,應以商品數量,而非商品種類的角度去看待之。至於進口權的部分,由於商標法第6條就商標的使用範圍,並未包括進口權,因此對照第23條第3項可以得知,只要貿易商以合法方式自國外向商標專用權人或其同意之人購得具商標權之商品後,貿易商再將該貨品進口至我國市場中銷售之行為,並不會侵害到商標專用權人之權利。

由此我們可以了解到,貿易商在國外以合法方式購買商品後,予以進口至我國市場內銷售的行為,顯然會有侵害專利權與著作權之疑慮;至於商標權的部分,若專用權人對於該商品已有權利耗盡原則之適用,則較無侵害之疑慮。藉由此一議題,亦可以充分理解,智慧財產權畢竟和物權此一自然權(natural right)有所不同,是否授予智財權人進口權,並無放諸四海而皆準的原則存在,其常常基於一定的政策、市場經濟考量而有所個別的變異,此才會造成針對水貨的問題,著作權法、專利法、商標法的規定有所不同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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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邱建勳
中正大學電訊傳播研究所碩士
現於科技產業法務部門任職
email: goffman@pchome.com.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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