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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作者專欄(二) > 程立民

單身亡故榮民遺產管理實務問題--以退輔會與其他遺產管理人職務競合為例(二)

文 / 程立民
【台灣法律網】


貳、現行單身亡故榮民遺產管理法制

民國八十一年九月十八日台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的施行(註5,使兩岸人民的關係有了法制化的依據。依該條例第六十七條之一及六十八條規定,國有財產局、國防部、退輔會係在台無繼承人、繼承人之有無不明或因故不能管理遺產者之主管機關,就無人繼承之遺產有了權限分配的明文(註6。

本文因焦點集中於單身亡故榮民,茲不贅述退輔會以外如國防部或國有財產局之作業。以下先就退輔會處理單身亡故榮民遺產之法源依據及內容為簡單之介紹:

一、兩岸人民關係條例

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的制定,從好的觀點來看,給予了大陸同胞制度性保障;但相對的,某些規定也為人詬病,認有違反基本人權之嫌(註7。其中第六十六至第六十八條為民法繼承編之特別規定(註8,應優先適用(註9。茲分述如下:
(一)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第六十六條

現行規定為:
「大陸地區人民繼承台灣地區人民之遺產,應於繼承開始起三年內以書面向被繼承人住所地之法院為繼承之表示;逾期視為拋棄其繼承權。
大陸地區人民繼承本條例施行前已由主管機關處理,且在台灣地區人民無繼承人之現役軍人或退除役官兵遺產者,前項繼承表示之期間為四年。
繼承在本條例施行前開始者,前二項期間自本條例施行之日起算。」
依民法第一千一百四十七及一千一百四十八條規定,繼承人因被繼承人死亡而當然繼承,本毋庸為意思表示(註10),繼承人得繼承非專屬於被繼承人之財產上權利義務(註11)。然鑒於兩岸乖隔,為避免繼承狀態久懸,影響我經濟秩序,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第六十六條第一項爰規定有三年之期限(註12),逾期視為拋棄其繼承權(註13)。

(二)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第六十七條

該條規定:
「被繼承人在臺灣地區之遺產,由大陸地區人民依法繼承者,其所得財產總額,每人不得逾新臺幣二百萬元。超過部分,歸屬臺灣地區同為繼承之人;臺灣地區無同為繼承之人者,歸屬臺灣地區後順序之繼承人;臺灣地區無繼承人者,歸屬國庫。
前項遺產,在本條例施行前已依法歸屬國庫者,不適用本條例之規定。其依法令以保管款專戶暫為存儲者,仍依本條例之規定辦理。
遺囑人以其在臺灣地區之財產遺贈大陸地區人民、法人、團體或其他機構者,其總額不得逾新臺幣二百萬元。
第一項遺產中,有以不動產為標的者,應將大陸地區繼承人之繼承權利折算為價額。但其為臺灣地區繼承人賴以居住之不動產者,大陸地區繼承人不得繼承之,於定大陸地區繼承人應得部分時,其價額不計入遺產總額。」
依民法第一千一百四十八條,繼承人自繼承開始時,「除本法另有規定外」,承受被繼承人財產上之一切權利、義務。本條即為其所指之特別規定。在台灣地區,除非是依民法一千一百五十四限定繼承或一千一百七十四條拋棄繼承,否則在量上應承受「一切」財產上之權義!本條立法意旨既係為適當保障台灣地區繼承人之權益(註14),復已衡酌對岸經濟及民情,以最高額設限容有可採(註15)。

(三)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第六十七條之一

該條規定:
「前條第一項之遺產事件,其繼承人全部為大陸地區人民者,除應適
用第六十八條之情形者外,由繼承人、利害關係人或檢察官聲請法
院指定財政部國有財產局為遺產管理人,管理其遺產。
被繼承人之遺產依法應登記者,遺產管理人應向該管登記機關登
記。
第一項遺產管理辦法,由財政部擬訂,報請行政院核定後發布之。」

其第一項係彌補第六十八條之闕漏,明定由國有財產局為遺產管理人,管理非現役軍人或榮民之遺產。惟其並不在本文討論之範圍。

而該條第二項明確規範了遺產管理人之部分職務。本來依民法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條第一項第二款之規定,遺產管理人應為保存遺產必要之處置(註16),其自包含依法應登記者(註17),毋庸另行規定。惟在實務上,遺產管理人常因能力或經驗不足(註18),致管理行為上掛一漏萬,為求慎重,爰明確規定之。

(四)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第六十八條

該條規定:
「現役軍人或退除役官兵死亡而無繼承人、繼承人之有無不明或繼承人因故不能管理遺產者,由主管機關管理其遺產。
前項遺產事件,在本條例施行前,已由主管機關處理者,依其處理。
第一項遺產管理辦法,由國防部及行政院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分別擬訂,報請行政院核定後發布之。
本條例修正施行前,大陸地區人民未於第六十六條所定期限內完成繼承之第一項及第二項遺產,由主管機關逕行捐助設置財團法人榮民榮眷基金會,辦理下列業務,不受前條第一項歸屬國庫規定之限制:一、亡故現役軍人或退除役官兵在大陸地區繼承人申請遺產之核發事項。
二、榮民重大災害救助事項。
三、清寒榮民子女教育獎助學金及教育補助事項。
四、其他有關榮民、榮眷福利及服務事項。
依前項第一款申請遺產核發者,以其亡故現役軍人或退除役官兵遺產,已納入財團法人榮民榮眷基金會者為限。
財團法人榮民榮眷基金會章程,由行政院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
會擬訂,報請行政院核定之。」

在兩岸人民關係條例修正施行前,有為數眾多大陸地區人民未於同條例第六十六條所定期限內完成繼承之第一項及第二項遺產,立法者為求解套,秉於公益考量,爰以委任立法(註19)之方式授權退輔會設置「財團法人榮民榮眷基金會(註20)」,辦理嘉惠榮民榮眷之各類業務(註21)。

本條除有列前開基金會之法源依據外,另在第三項授權主管機關擬訂遺產管理辦法,報請行政院核定(註22)後發布之。就退輔會而言,其據此訂頒「退除役官兵死亡無人繼承遺產管理辦法」,以遂行遺產管理之責。




註5: 依行政院台八十一字第三一六六九號令。

註6:此概念參見許文義,「論機關間權限分配予職權行使」,月旦法學雜誌第六十六期,第一三四頁以降;李惠宗,權力分立與基本權保障,第四十八頁。

註7:譬如該條例第六十七條繼承額新台幣貳佰萬元限制,立法時迭有爭論。或謂不能差別待遇;或謂維持既存社會秩序,只應由台灣人民繼承;或以避免台灣資金大量流失,影響安定之角度出發。詳見大陸政策問答手冊,行政院大陸委員會編印,頁肆-七。此外,就該條例第六十九條規定對取得台灣地區不動產之限制,論者有以公平角度主張,謂應著重兩岸互惠主義,鑒於大陸土地公有,人民不得繼承土地,是以亦應限制大陸人民繼承台灣土地及其變賣價格,以防止同樣之大陸人民不能取得大陸土地所有權卻能取得台灣地區土地所有權之怪異現象。從處理繼承案件之實際經驗來看,土地係主要繼承標的之一,限制土地繼承亦能達至所謂國家安全之相同目的。請參陸委會,處理兩岸法律案件之類型與經驗,第八三頁。

註8:此概念請參閱鄭玉波,法學緒論,第三二頁。法制上之爭議可參考蘇永欽,「特別法怎麼個特別法」,司法周刊第一○二一期,第四版。

註9:立論可參考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497號解釋。

註10:參見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437號解釋首段。關於該解釋請參余慕德,「繼承回覆請求權之界限」,務實法學基金會判解研究彙編(三),第十九、八十七頁。

註11:其概念請參見郭振恭,「論繼承之標的(一)」,台灣本土法學第十六期,第一六一頁。

註12:若大陸地區第一順序繼承人未依法於繼承開始起三年內向法院表示繼承即視為拋棄繼承權,而該地區之第二順序繼承人,是否亦須逾三年始被視為拋棄繼承權?法務部與內政部見解不一。前者於八十五年五月二十日以法律決字第一二一零三號書函釋示謂:「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第六十六條第一項規定:『大陸地區人民繼承臺灣地區人民之遺產,應於繼承開始起三年內以書面向被繼承人住所地之法院為繼承之表示;逾期視為拋棄繼承權。....』本件被繼承人之第一順序親等較近之大陸地區繼承人因未於繼承開始起三年內,以書面向被繼承人住所地之法院為繼承之表示,視為均拋棄繼承權,其因前順序繼承人拋棄而得繼承之親等較遠之直系血親卑親屬,如為大陸地區人民,似應自該視為拋棄之時起算三年內向被繼承人住所地之法院為繼承之表示」,陸委會85.6.17.(85)陸法字第八五零七零三九號函亦同斯旨。後者則以內政部87.3.18.台(87)內地字第八七零三二九一號函謂:「得為繼承之大陸地區後順序或親等較遠之親屬,如遇前順序或親等較近之大陸地區繼承人逾三年未表示繼承而視為拋棄其繼承權者,因繼承開始起已屆滿三年,即不得再為繼承之表示。」(參台灣省政府公報八十七年夏字第四期第七頁)管見認為求法安定性,應以後說為是。

註13:依法務部82.12.24.法82律字第二七一四七號函:「其所定之期間為權利存續期間,期間經過未行使權利者,其權利歸於消滅,法律關係即告確定,故為除斥期間;民法第一千一百四十六條有關繼承回復請求權之規定,則以賦予法定繼承人於繼承權被侵害時,請求確認其資格及回復繼承標的之權利為目的,其第二項所定之期間縱已屆滿,於對造未提出抗辯前,法定繼承人仍得行使權利,故屬消滅時效之性質(最高法院二十九年上字第八六七號及五十三年台上字第一九二八號判例參照)。二者之立法目的及所定期間之性質均不相同。自無特別規定與普通規定之競合關係。從而,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第六十六條應非民法第一千一百四十六條之特別規定。」然仍係民法第一千一百七十四、一千一百七十九條之特別規定,參財政部八十四年三月十日台財產一第八四○○六○二八號函。

註14:至於大陸地區人民繼承大陸地區人民在臺灣地區不動產,是否有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以下簡稱兩岸條例)第六十六條及第六十七條規定之適用?依行政院大陸委員會八十六年一月十五日(86)陸法字第八五一七三零一號函見解:「查兩岸條例第六十條規定:『被繼承人為大陸地區人民者,關於繼承,依該地區之規定。但在臺灣地區之遺產,適用臺灣地區之法律。』大陸地區繼承人在臺灣地區之遺產,依上開但書規定,自應適用臺灣地區之法律,按兩岸條例第六十六條除斥期間之規定,雖明定以繼承臺灣地區人民之遺產者為適用對象,但如有臺灣地區人民與大陸地區人民共同繼承時,因該條例第六十六條規定之立法意旨,乃在避免繼承狀態之久懸不決,而影響臺灣地區經濟秩序之穩定及共同繼承人權益,故可類推適用兩岸條例第六十六條之規定;惟大陸地區繼承人在臺灣地區之遺產,僅有大陸地區人民繼承時,即不適用兩岸條例第六十六條之規定。至於兩岸條例第六十七條第一項規定:『被繼承人在臺灣地區之遺產,由大陸地區人民依法繼承者,....』,並未區分被繼承人之身分,僅以大陸地區人民繼承臺灣地區之遺產為要件,是以,大陸地區人民繼承大陸地區人民在臺灣地區之遺產,仍有該條規定之適用。」係採肯定說。

註15:彼時亦有建議以應繼份設限者,而應繼份之比例亦眾說紛紜,惟嗣後不採。

註16:係指不變更物或權利性質之保存、改良及利用等行為,原則上不包括處分行為。參見戴炎輝、戴東雄,中國繼承法,第二二一頁;陳棋炎、黃宗樂、郭振恭,民法繼承新論,第二八三頁。惟在退輔會處理上,就不動產部分,以變賣為原則,參「行政院國軍退除役官兵死亡善後處理及無人繼承遺產管理作業程序」肆、一、(十一)、2之規定。

註17:在退輔會處理上,就不動產部分,包含變更管理人登記,參「行政院國軍退除役官兵死亡善後處理及無人繼承遺產管理作業程序」肆、一、(十一)、1之規定。

註18:參「行政院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對善後處理暨遺產管理缺失檢討報告」第十四頁,八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註19:參台灣高等法院八五家抗字第一一一號裁定。依學者見解,委任立法原因係:一、現代社會經濟、政治、科學技術及文化教育等方面快速發展,立法趨勢愈趨專門,一般議會無法勝任,不得不委託行政機關制定切合實際之規章或細則。二、由於現代國家政府部門職能不斷擴大,其內容又常處於動盪不定情況,議會立法只能為原則性或一般性規定,詳細施行細則,唯授權行政機關自行訂定。三、由於議會受時間、會期、審定等條件之不便,更不允許議會對某一法律作長期爭論或辯解,因而不得不授權行政機關自行處理。例如法國憲法第三十四條:「一切法律,皆由議會通過。」惟依同法第三十八條復規定:「政府未實施其政綱起見,得要求議會授權它在一定期限內已法令對於通常屬於法律範圍之事項採取措施。」,復參德國基本法第八十條第一項:「聯邦政府、聯邦部長或各邦政府得依據法律授權頒布命令。此命令之內容、目的及範圍,須有法律基礎。若法律規定將某項權力繼續委託他人,委託時須某一法令規定」。請參儲有德、唐淑合著,各國法律之比較與作用,第一八四頁;許宗力,憲法與法治國行政,第二二三至二三八頁。

註20:德國法制上有「公法財團」(Stiftungen des oeffentlichen Rechts)之概念,乃國家或其他公法社團,為達成特定之公共目的,以公法之財產捐助行為所設立,具有權利能力之公法上財團法人。該基金會既係由繳交國庫之財產由退輔會及國防部捐助設置,目的在給付行政,性質自為公法財團。我國學說雖多有肯定(參翁岳生,行政法二○○○,第三○六頁;陳敏,行政法總論,第八六八頁),惟實務及通說似否定我國目前存有公法財團,均認係私法人。海基會的性質在歸類上亦同前述,參陳敏,行政法總論,第八六七頁。國家雖得以私法組織從事給付行政之行為,惟從實質及功能意義上理解,並參照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269號解釋,財團法人榮民榮眷基金會應屬行政機關,所為符合國家賠償法上公務員行使公權力之行為。最高法院八十年台上字第五二五號判決亦同斯旨。

註21:給付行政在國內動輒頂著「依法行政」的大帽子下,常被誤解為「無法律即無行政」,行政機關也多未了解自我的行政空間,任憑行政權的逐漸萎縮(從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520號解釋可知)。按在規範密度上(參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443號解釋理由書),給付行政在層級化之保留體系(System des abgestuften Vorbehalts)上不若干涉行政應嚴格採取法律保留方式為之。參吳庚,行政法之理論與實用,增訂六版,第十九頁。

註22:依地方制度法第二條之規定,核定係指上級政府或主管機關,對於下級政府或機關所陳報之事項,加以審查,並作成決定,以完成該事項之法定效力。在核定前,筆者認應屬效力未定;於核定後,該法律行為確定有效。其性質應屬事後同意(Genehmingung),而非事後追認(Bestaetigung)。此概念請參施啟揚,民法總則,第三二四頁。惟在行政處分上,通說認成立時即生效;惟蔡志方教授有不同見解,認應區分成立及生效兩階段。參翁岳生編,行政法二○○○(上冊),第五七九頁。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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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程立民
學歷:
輔仁大學法律系
東海大學公共行政研究所碩士
經歷:
國防部電訊發展室特種電訊官
新偕中建設集團法務
南投榮民服務處輔導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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