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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濫用公權力傷害自由

文 / 花穗珍
【台灣法律網】


2013年美國國稅局醜聞重創全球

法律之前人人平等,人民公平公正選舉公職人員領導政府,政府依法徵稅,人民依法納稅,民主國家理應如此,概無例外。怪的是,領導全球民主國家百餘年、一向以公正選舉自豪的美國,卻在2013年發生藉徵稅扭曲選舉公正的醜聞,造成民粹風潮,影響全球政經大局,迄今未熄。此醜聞值得即將進行2020大選的台灣選民引為殷鑑。

醜聞起因自非營利組織免稅資格審查

2013美國國稅局醜聞的起因,是國稅法典(Internal Revenue Code)的 26 U.S.C. § 501(c):[非營利組織接受捐贈進行活動,若活動只限於推動社會福利,得免除聯邦所得稅]。非營利組織通常是社運團體或基金會,接收捐款推動各項改革或文教慈善活動,也有進行遊說推動法案。在審核免稅資格上,國稅局慣例是採取寬鬆態度:若遊說或競選並非其主要活動,仍可依法免稅。由維持選舉公正觀點來看,審核免稅資格是必要的,因為選舉法規也要求競選支出有上限;若完全放任非營利組織無限制從事競選活動,非營利組織的活動經費就得以免於列為競選支出,但實質上它是競選支出,這就逃脫選舉法規限制,有心人士有可能利用非營利組織來洗白競選支出。如此一來,對較有錢的候選人有利,這也是不公平競爭。所以,競選經費是有必要受法規限制,但是現實上很難判定“只限於推動社會福利”,以至於此課題一直不易釐清,國稅局在執行上也確實不易拿捏。到了2010 一月,聯邦最高法院九位大法官在五比四高度爭議之下,判決[非營利組織Citizens United 訴 聯邦選舉委員會 (Federal Election Commission,FEC)]案(558 U.S.310),引用美國第一號憲法修正案所保障的言論自由,裁定當時的兩黨競選改革法(2002 Bipartisan Campaign Reform Act)的203節[禁止任何組織在大選前一個月或政黨初選前兩個月內出資在公眾媒體上傳播競選廣告]是違憲的。此案是罕見的兩難困局,一方面不能讓選舉成為金錢競賽,另一方面也得顧慮執政者藉公權力壓抑言論自由,而言論自由是美國最重要的核心價值,直接展現言論自由的就是選舉了。此案也很詭異,是2008親共和黨的Citizens United在民主黨初選前花錢買時段播放嚴詞痛批民主黨初選參選人希拉蕊的影片,被聯邦選委會禁止。而2008希拉蕊在民主黨內初選敗於歐巴馬,年底歐巴馬贏得總統大位。此判決被解讀為言論和選舉自由不容壓抑,雖然不能改變2008大選結果,但此判例促成許多非營利組織申請新設立與免稅資格,使國稅局免稅組織審查業務量暴增,而且撤銷了聯邦選舉委員會原來設下反制砸大錢洗腦宣傳的防線,剩下最後的防線501(c),維護選舉公正的重擔就落在國稅局肩上。

最高法院判決促使非營利組織砸大錢參與選舉


2010一月最高法院判決促使許多非營利組織積極參與選舉,到九月非營利組織已投入一億美金在期中選舉(含眾議院全體,參議院1/3席位,36州州長及地方公職),是四年前的兩倍,如此驚人的成長讓非營利組織和從政人士同樣坐立不安。第一大報紐約時報寫道:「以砸錢購買電視廣告做選舉宣傳的金額論計,幾乎所有的大型非政黨非營利組織都是依501(c) 享有免稅資格,而且他們的廣告大多偏向共和黨」。參議院財政委員會主席Max Baucus(民主黨籍)引用此報導和其他媒體的報告,要求國稅局深入調查,以確保從事政治活動的非營利組織遵守國稅法規不濫用其免稅資格。同屬財政委員會的共和黨籍參議員Orrin Hatch 和John Kyl 立即反制,聲明這種調查會違反憲法第一號修正案,並且要求財政部督察長立刻審查Baucus所要求的調查,以確保其公正不偏差。兩黨議員都知道501(c)是極重要的競選手段,故而針鋒相對寸土不讓。

國稅局事多錢少出大紕漏

在兩黨政爭下,國稅局的確難為。不巧的是,2011國稅局預算原擬131億美金以增加5100員,但被裁為118億,只得資遣5400員,總員額減為9萬5千人。人力吃緊,但2012 依501(c)的申請案卻暴增到七萬多件,負荷大增,難以詳細審核,這就容易出紕漏了。當時納稅者保護廳廳長Nina E. Olson憂心道:「這迫使國稅局採用破壞納稅人基本權利和傷害納稅人的捷徑,同時降低了國稅局履行其核心使命的能力」。Olson的憂心不幸一語成讖,美國國稅局出的是歐巴馬執政八年最大的紕漏。

免稅組織司長勒納自爆有政治性偏差

國稅局免稅與公務機關處(Tax Exempt & Government Entities Division) 轄下的免稅組織司(Exempt Organization, 審核及監督免稅非營利組織,約有800官員)司長勒納(Lois Lerner),在2013年5/10於美國律師協會(ABA)主辦的記者會中回答提問時,透露國稅局在審核非營利組織免稅上對某些申請者有不當的偏差,她為此致歉。她以該司辛辛那提辦公室為例,指出免稅組織司針對一些較支持共和黨的申請者策劃並執行了額外的調查,但這種因政黨而偏袒並非由中樞策畫,而且是由基層官員執行。這話聽起來有切割卸責之意,乍聽之下是期待輿論界從輕發落。勒納的「非中樞說」隨即被華盛頓郵報(美國領導大報之一)打臉,華郵報導稱:[有文件顯示國稅局總局詢問一些保守組織其捐贈者及其相關運作,而其加州某辦公室則是發出問卷給茶黨隨附組織(一般而言,保守組織和茶黨是明顯親共和黨)]。

政治性偏差違憲 侵犯自由 形同選舉作弊

國稅局施政有政治性偏差,是公務員絕不能觸犯的天條:美國第14號憲法修正案第一款明示人人平等原則(nor deny to any person within its jurisdiction the equal protection of the laws),而且政治性偏差是直接傷害了言論、結社和選舉自由,很可能影響大選,可說是濫用公權力間接選舉作弊。如此重大的過失,勒納在兩天前出席眾議院籌款委員會時隻字未提,卻在民間會議上自爆,這涉及藐視國會罪(一年以下徒刑併科罰金、撤公職),讓國會震怒。更離譜的是,事後調查顯示勒納並非一時說溜了嘴,她是先約好提問者好讓她爆料(planted question),而且事先和國稅局長討論過。令人不解的是:為何勒納要如此自毀式爆料?勒納自名校獲得律師學位後,就在司法部任職(1981),接著在聯邦選委會服務18年(1983~2001),在2001調至國稅局任職,4年後升任司長,是32年的老練事務官,不可能不知妨礙選舉公正和藐視國會的嚴重性,怎會針對特定組織濫用公權力?一句道歉就可以雲淡風輕坦白從寬?遑論她不向國會坦白認錯卻向媒體爆料,這是火上加油。尤有甚者,免稅組織司是自2010年就開始全面大規模立場偏頗,針對茶黨傾向和親共和黨組織進行了額外調查,或是刻意延誤其免稅資格申請案,這是直接影響美國2012總統大選。而代理國稅局長米勒(Steven T. Miller自2012/11/9代理)的默許更是荒唐,國稅局長位階僅次於部長,其任命案是要經過參議院同意,局長未能監督司長行政中立在先,又縱容司長藐視國會在後,這是局長和司長一同公職生涯自殺。

政治性偏差引起眾怒


勒納一言震驚全美,共和黨支持者暴怒,群聚各地國稅局前抗議;歐巴馬總統也是怒不可遏,因為這是高階官員胡作非為褻瀆美國民主,而歐巴馬本人是最大的受益者,也是最有嫌疑的幕後黑手,他立即成為千夫所指的騙徒,甚至被指為尼克森第二(1974因動用公權力竊聽民主黨競選總部妨礙選舉公正,被華盛頓郵報揭發,面臨國會彈劾,是美國歷史上唯一辭職的總統)。許多聯邦議員公開要求米勒辭職或被撤職,眾議院議長John Boehner痛批:「問題不僅是誰辭職,而是誰入獄」?5/12 許多共和黨及民主黨議員連袂要求對國稅局全面調查,當天白宮新聞局長Jay Carney 稱國稅局行為不當(inappropriate),然而這樣以還不足息眾怒。5/13 白宮記者會上歐巴馬坦言若國稅局被指控罪名屬實,那即是“無法無天的”(outrageous),並宣稱「絕不寬貸失職官員」。

司長故意激怒稅政督察長把事情鬧大

一般人看不懂國稅局在演什麼戲,4天(5/14)後再爆一彈讓民眾恍然大悟:財政部稅政督察長(Treasury Inspector General for Tax Administration,TIGTA,依第三代納稅者權利法1103節設置,統轄八百多名督察) Russell George公佈稽核報告,指出國稅局以失當的基準來審查可能有政治傾向的非營利組織,例如名稱中有茶黨、愛國、以色列等敏感字眼。依照第三代納稅者權利法及督察長法(Inspector General Act of 1978),稅政督察長必須在每年4/30及10/31之前向國會呈遞半年報(依法須公佈),而當時稅政督察長已經完成對免稅組織司的稽核,並針對其政治性偏差提出九項矯正建議,免稅組織司同意其中七項,但是對其中兩項提出替代矯正方案。照常理論,免稅組織司犯了天條,理應立即遵照稅政督察長的建議全力彌補過失才是,而且督察長的建議不過是研議程序與指引,讓基層官員和申請者有所依循罷了,這是早就該做而未做的,督察長的建議四平八穩天經地義,也是給勒納下台階逃生梯,而勒納竟然還提替代矯正方案搪塞敷衍,擺明和督察長對著幹。稅政督察長和白宮統轄各部會的督察長一樣地位祟高,都是由總統提名參議院同意後任命,內閣各部會首長完全不能置喙;督察長名義上是配屬各部會,實際上各部會首長完全不能指揮督察長,反而是督察長要考核各部會部長本人及其下屬是否違法,如同中國明清兩代領尚方寶劍可以先斬後奏的監軍欽差,督察長是直接向總統本人及國會報告,可以傳喚官員調閱文件,督察長室編制下有行動探員(special agent,類似刑警)、資通訊專家、法務稅務專家等各項專業調查人員,可以配槍執法,還配有法醫鑑識檢驗室,就像是進駐各部會的地檢署一樣,一旦發現重大違法情事,可以直接向司法部長報告並調動刑事調查人力。司長勒納如此回應稅政督察長,根本不是想把事情做好,而是要把事情鬧大,是刻意激怒稅政督察長。稅政督察長面對勒納的替代矯正方案,免了官樣文章客套話,只得在稽核報告據實以告:「我們不相信替代矯正方案能完全滿足我們的建議(We do not believe this alternative corrective action fully addresses the recommendation) 」。報告直接上呈國會和總統,讓層峰動手矯正。

歐巴馬怒炒國稅局長

稅政督察長如此直言,總統當然不能做視。5/14歐巴馬看過稽核報告後再說重話:「國稅局執法必須公平無偏,國稅局官員必須正直無欺。此報告顯示有些國稅局官員未做到。我已指示財政部長要讓失職者負責,並且確保督察長提出的每一項建議都要盡快實現,好讓這種行為永遠不再發生。不論這些不當行為是如何被允許實行的,我的底線是,它是錯的」!司法部長也指示所屬開始調查是否違法。以總統之尊用少見的嚴厲口吻痛批,勒納的替代矯正方案看起來像是自白罪證,國稅局長官位再也不保,事發四天後(5/15),代理半年的米勒被辭職。

政治性偏差手法令人咋舌

雖然歐巴馬明快鍘了國稅局長以止血,但此案仍重創歐巴馬和國稅局。美國全國廣播公司(NBC)與華爾街日報於2013年5月30日至6月2日進行的民意調查發現,55%的受訪者認為此案促使大眾質疑歐巴馬政府的誠實與正直;只有10%的受訪者表示對國稅局信心。米勒下台也無濟於事,因為稽核報告揭露了自2010就開始令人咋舌的偏差,受害的組織達數百個。令人不解的是,受害的組織以親共和黨居多,但也有親民主黨的組織。典型的加害手段如後:
●列入”要留意” (Be On the Look Out,BOLO)黑名單
黑名單內的組織會被額外調查,並刻意拖延審核時程,不核准也不核駁。可笑的是,有些官員判別列入”要留意”黑名單與否的方式,是僅憑藉組織名稱就決定,完全不稍加調查。以親共和黨組織Media Trackers申請案為例,提出後16個月毫無回應。Media Trackers創辦人Drew Ryun 為另一個組織"Greenhouse Solutions" (已具免稅資格)申請永久免稅資格,卻只要3週。Ryun認為這是因為Greenhouse Solutions 聽起來像是反全球暖化的組織(通常較親民主黨)。
●要求提供極詳細的資訊以刁難
例如列出所有捐款者的姓名與金額,並鑑別捐款者是否有競選公職,若有即應列出職位名,還有每一筆捐款的用途;或是要求提列該組織的所有網頁、新聞稿、公告、傳單、部落格貼文等所有給成員和外界的文件;提列對該組織發表的故事或文章。要求如此大量的資訊,眾議員Bill Flores 說:「這樣要求太超過,不可能達成」。
●不當揭露稅務資訊
第一家獲得普立茲獎的網路新聞社ProPublica向國稅局索取67家非營利組織為2012總統大選支出的資訊,而國稅局給出31家,其中有9家是正在申請中但未核准的親共和黨的組織,依法其稅務資訊應列為機密,國稅局不應對外洩漏,ProPublica隨即公開了其中的六家。其實,ProPublica最初向國稅局申請的只是已核准的申請案,國稅局竟附贈不應洩漏的資訊,這是借刀殺人之計。最讓共和黨氣憤的是,國稅局於2012三月故意洩漏“全國婚姻組織”(National Organization for Marriage,反同組織)的退稅資料(包括捐款者名單),給“人權運動”(Human Rights Campaign,同志組織)作文章,捐款者之中有一位Romny。雖然聯邦法律明文規定免稅社團必須公開其捐款者,但也規定捐款者的個人識別資訊必須隱諱以免被認出。“人權運動”很技巧地只揭露其姓Romny而不示其名,但人盡皆知此Romny正是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羅姆尼。2012總統大選 歐巴馬以得票率51.1% 險勝羅姆尼的47.2%,同志議題是重要關鍵。這讓共和黨支持者狂怒。
● 濫徵贈與稅
親共和黨組織Freedom's Watch,有五名捐助者被查稅,因其捐款涉及2008總統大選,國稅局要查稅已決定這些捐助者是否要付贈與稅,而Freedom's Watch爭辯此查稅是針對它。這些捐款是否適用免稅法規,是有討論空間,結果是有些捐助者繳了其他沒繳。在共和黨議員異議之下,國稅局稍後撤銷了查稅行動,並公開宣布捐助者不會被課贈與稅。稽核報告建議國稅局制定清楚規則,並且訓練稽徵官員,以避免爭議。

稽核報告劍指司長勒納

督察長結論:「部分國稅局官員對稅法無知,又蔑視上級,且對失當行為視而不見。雖然國稅局採取了一些措施,仍嫌不足,還需要做更多使民眾合理相信,對未來的免稅組織申請案,會被公正公平地處理,也沒有不合理延宕」。雖然稽核報告詳列了國稅局的不當行為也提出具體建議,仍壓不住國會怒火。共和黨議員痛批:法律明文規定督察長若發現重大缺失就該在七天內呈報國會,督察長卻拖到大選後,難道這是故意打壓共和黨幫民主黨助選?其實國會早在2011就收到許多組織陳情,2012大選前國會對國稅局的偏差行為展開調查,再質問國稅局長Shulman。Shulman否認有偏差行為,但隨即於2012歐巴馬當選第二屆總統之日辭職。稽核報告查閱了數百件有爭議的免稅組織申請案,發現這些案件並非集中在一時一地,而是全面長期的偏差,司長勒納嫌疑最大。

勒納烏賊戰術引發兩黨惡鬥


勒納自爆後,國會即行使調查權,傳喚勒納及其他官員作證。勒納進入會議室舉手宣誓後,堅稱自己無違法(涉刑責)、無違規(涉公務員行政責任)、無提供假消息給國會,並且引用憲法第五修正案(不自證己罪 nor shall be compelled in any criminal case to be a witness against himself),拒絕再赴國會作證,並開始休長假不務公職。此舉形同向國會宣戰,共和黨團怒極,民主黨則對嗆此舉是獵女巫,目的在影響2014期中選舉,並開始保護勒納。至此,此案已不僅是行政過失,而是變質成司法訴訟和政黨鬥爭。勒納的直屬上司,處長Joseph H. Grant 眼看事態嚴重,於2013/6/3 退休。勒納則是於2013/9/23退休。走到這一步,看來勒納從一開始就不是要掩蓋真相也不要傾卸罪責,相反的是她在東窗事發之際走險棋,全力把事情鬧大,刻意搞替代方案激怒督察長,刻意在稽核報告公佈前幾天自爆而不向國會坦白,好激怒國會,可能是想要把此案泛政治化,讓民主黨出手相救,好混水摸魚矇混過關。這種烏賊戰術是台灣政客的最愛。勒納爽領退休金過關,但她挑起的民主共和兩黨惡鬥才正要開始,後來重創美國。

歐巴馬提名局外老人清理勒納戰場

兩黨惡鬥在繼任國稅局長任命案中清楚呈現。2013/8/1 歐巴馬提名Koskinen 繼任國稅局長,提請參議院同意。Koskinen曾任大企業主管、華盛頓副市長、白宮預算管理室副主任等職,但從無涉及稅政,且早已退休,被提名時已高齡74。歐巴馬會提名這位局外老人來統領聯邦第一大機關,近十萬文官,徵收美金2兆3千億稅收,一方面可能是要讓沒有包袱又不用顧慮仕途的外人整頓國稅局,另一方面讓共和黨沒有藉口杯葛。此時參議院由民主黨佔多數,任命案原應輕易過關,但共和黨還是要藉機鬧事,硬是費力把事拖(filibuster,以冗長發言拖延會議進程),拖到聖誕節前Koskinen 才上任。首要之務自然是清理勒納戰場,Koskinen在國會報告:督察長發現不當基準被用來選擇組織好做更深入調查。他用選擇(select)而不用針對(targeting),當然是要避重就輕。以揭弊挖苦為職志的華盛頓郵報為此特別頒發“三小木偶獎”(說謊鼻子變長的童話角色Pinocchio)給Koskinen以嘲諷。 Koskinen上任之路已夠坎坷,後面還有更難堪的。

勒納引用憲法第五修正案躲避國會調查

勒納雖已退休,她引起的爭議卻愈演愈烈。她引用憲法第五修正案是否適當,引發法學界和政界激烈爭辯。眾議院監督改革委員會(Committee on Oversight and Reform)主席Darrell Issa 認為勒納在進入會議室舉手宣誓後就形同放棄使用憲法第五修正案的權力,眾議員 Trey Gowdy贊成此“放棄說”。Regent University法學教授James Duane則批判“放棄說”是極端幻想且謬誤,因為在大陪審團或立法機構面前被非自願傳喚的人都可以選擇性地行使沉默權。哈佛法學院教授Alan Dershowitz也贊成此“放棄說”,他解釋:「你不能簡單地陳述一個主題,然後在回答有關同一主題時援引第五修正案。你打開通往調查的大門,就是放棄了行使第五修正案的權力」。

差勁的管理並不是罪 維護勒納 也維護民主黨

法學界和政界爭論口沫橫飛時,國會和FBI各自進行調查。到2014/1 聯邦調查局(FBI)聲明:查無證據證明勒納犯罪,但有管理缺失,使得第一線稅務員執行他們並不全然了解的法規。事發經年後,2014/5/7眾議院以231票贊成187票反對(共和黨全員贊成,民主黨六票倒戈),通過對勒納提出藐視國會訴訟案,由華府地區檢察官 Ronald Machen偵辦,同案被調查的還有她的幾名下屬,勒納正式進入刑事程序。到2015/3/31,Machen宣告不起訴勒納。2015/10 司法部正式通知國會:不起訴勒納和其他國稅局官員,雖然有查獲管理缺失的證據,“但差勁的管理並不是罪”(poor management is not a crime.)。司法部這款賴皮說法擺明是在維護勒納,也是在維護民主黨,讓共和黨氣到失智,眾議員Steve Stockman 甚至請求議長派眾議院駐警隊長(House sergeant at arms,職司眾議院保安及典禮宣達)去逮捕勒納,不顧駐警隊長完全沒有這項權力(逮捕是司法權不是立法權)。但氣再大也傳喚不到勒納本人,只好傳喚勒納的電郵。共和黨佔多數的眾議院向聯邦選委會和國稅局傳喚了所有勒納的電郵,國稅局花了十個月和1500萬美金才整理出來,整理到2014才發現勒納的硬碟早已損毀,共和黨議員還不死心,繼續追查備份磁帶,到2015才發現備份磁帶在2014就已被抹除。共和黨議員這才恍然大悟,為何勒納敢公然挑戰國會,原來她早已準備好煙霧彈和逃生梯。氣急敗壞的共和黨逮不到勒納,只得在司法部通知國會不起訴勒納之後的四天,以重要證物損壞及作偽證為由,提案彈劾Koskinen,這回共和黨實在找錯人了。Koskinen在勒納停職後七個月才上任,帳算不到Koskinen頭上,為此案眾議院又吵到癱瘓,最後未通過。民主黨眾議員Cummings 嘲笑說:「這個荒謬的提案浪費數千萬納稅人的錢而沒有任何積極的作用。若稱這個提案為噱頭或笑料,那真是侮辱噱頭或笑料」。以聯邦眾議員身分講這種酸語涼言,使國會殿堂像說相聲打嘴鼓秀場,議員鬥嘴之不贍,奚暇治國哉?

政黨惡鬥 內政停擺 學童罹難 人民受害 民怨轉為民粹

至此,2013國稅局醜聞已演變為共和黨與白宮之間的惡鬥,歐巴馬想要推動的重大政策,如健保改革、槍枝管制、中東停火、阿富汗撤軍等等,都被共和黨占多數的眾議院抵制,延宕法案堆積如山,民眾怨聲載道,也埋下2016民主黨敗選伏筆。以槍枝管制而言,由於一再有反社會份子入侵校園屠殺學生,例如2012年底Sandy Hook小學槍擊案造成20名學童罹難,歐巴馬用盡全力要管制槍枝,卻被長期大量接受美國槍枝協會(National Rifle Association,NRA)政治獻金的共和黨議員一再掣肘,終其任內都未能通過一個槍枝管制法案。政黨惡鬥,真正受害的是無辜的人民。眼見政令難行政府空轉,不少美國人失望,難伸民怨轉為民粹,讓川普趁機崛起。令人憂心的是,這和希特勒崛起的背景極相似。然而,民粹耍嘴皮不能抑制暴徒,川普就職後血腥屠殺案傷亡更慘重,例如2017拉斯維加斯襲擊案死亡59人,2018年佛羅里達校園槍擊案死亡27人,薩瑟蘭泉教堂槍擊案死亡17人,但川普就是拿不出辦法。面對哭斷肝腸的罹難學童父母,川普竟說要配發槍枝給教師以抵抗暴徒。如此民粹治國,美國政府一團亂,遑論領導全球。

外交無力 美國袖手 全球烽火連天 瀕臨第三次世界大戰

2013起美國國內槍響不斷,國外也是烽火連天。緬甸、印度、阿富汗、伊拉克、伊朗、巴勒斯坦、庫德族、烏克蘭、土耳其、伊斯蘭國…一連串種族屠殺、核武化武、宗教衝突、難民逃亡等傷亡慘重悲劇, 造成億萬人流血流淚流離,地球已瀕臨第三次世界大戰,身為世界警察的美國卻忙於內鬥,對外只能出一張嘴、束手無策而已。在這結骨眼,習近平趁機提出一帶一路(2013年11月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拉攏亞洲歐洲各國,擺明挑戰美國霸權,美國朝野卻陷在口水內戰,哪管內憂外患交迫百年霸業淪喪。

第二波調查報告結束口水內戰 可惜太晚 川普緊抱民粹

為了讓美國憲政恢復運作,稅政督察長再次進行更徹底的第二波調查,事發四年後(2017/9)才公布第二波調查報告,發現國稅局的惡行遠較第一次稽核報告所得結論更嚴重,它在2004~2013 持續刻意以政治敏感字眼來挑選組織給予偏頗待遇,然而,受害組織中固然親共和黨組織占多數,但也有親民主黨組織,這是勒納故意造成的障眼法,讓人看不出這是政黨偏差。所以,勒納偏差失政達9年,基層怨氣沖天,卻沒人發現是勒納在幕後搞鬼。眾議院籌款委員會 ( Ways and Means Committee) 主席 Kevin Brady痛批:「第二波調查報告再一次驗證了國稅局的不肖官員勒納,專橫又隨意地實施稅法,而且是依據她自己的政治意識形態針對特定組織實施調查」。參議院財政委員會少數黨領袖Ron Wyden 立刻反唇相譏:「經過多年無根據且錯誤的指責,我希望共和黨最終能夠結束這次獵巫,承認他們對國稅局的攻擊,只是政治上的譁眾取寵罷了,是為了特殊利益而犧牲美國納稅人」。 第二波調查報告算是詳細,並未提出新的改善建議,而是再次確認第一次稽核報告無誤,總算是結束了口水內戰,可惜來的太晚,共和黨提名的川普贏得2016大選,但是民主黨在2018期中選舉後取得眾議院多數,川普只得緊抱民粹好對抗眾議院,使美國更加分裂。

美國政府與受害組織和解 賠償 認錯 公開道歉

督察長進行第二波調查時,受害的組織也同時提告,要求美國政府賠償。例如True the Vote控訴其免稅狀態受不公平延宕達三年,而且其創辦人自己家族經營的小事業被報復性的調查,包括國稅局、勞工安全衛生管理局、聯邦調查局、甚至菸酒武器炸藥管制局,都來找碴,使其痛苦萬分。還有一例是428個組織的集體訴訟,由於第二波調查報告已明示國稅局過失,美國政府必定敗訴,川普政府決定與原告和解,除了賠償金350萬美金外,國稅局還必須承認錯誤而且公開道歉。走到這步,朝野政客終於不再鬧了。

濫用公權力 唯一贏家勒納 最大輸家人民


到了2017,看起勒納應該是濫用公權力暗搞行政偏差的幕後主使者,涉及違憲違法違背公務員倫理,但是沒有證據顯示她曾受任何威脅利誘,也看不出他有任何動機,也找不到證據使她入獄,她卻使數百個親共和黨組織受害,可能影響數百萬票,共和黨聯邦議員像傻瓜一樣被她戲弄,卻傷不到她分毫;她的兩層上級主管受她牽連而丟官,她卻安然退休。仕途如此富貴,讓受害組織氣結。勒納是這樁醜聞的唯一贏家,本人無任何責任,美國政府卻得背負數百萬美元的賠償。到2019 相關的訴訟仍在進行,美國政府還在不斷和解與賠償,國稅局名譽掃地,一切的損失由納稅人買單,是最大的輸家。

自由被壓抑 人民用選票嚴懲民主黨

民主黨賺到了嗎? 或許民主黨因此而贏了2012大選,但民主黨贏了大選就開始聽不到基層民眾的聲音。自21世紀開始,美國經濟就急速M型化,沿海都會區菁英趕上高科技和金融遊戲的浪頭,高唱自由貿易全球競爭,得以快速聚歛財富,看不見全球競爭下失敗者的慘況。內陸的鄉鎮產業凋敝人口流失,民眾苦不堪言。2008 小布希以大規模紓困緩解金融海嘯,華爾街菁英安渡危機,卻未看見內陸鄉鎮的經濟蕭條,基層民眾埋怨自由貿易全球競爭政策迫使他們貧窮,民主黨高層卻繼續忽視。傳統上富人偏共和黨基層偏民主黨的選民結構,2008年歐巴馬當選時就已開始改變,這正是有如此多的以茶黨為名的非營利組織出現的原因。民主黨未能傾聽民怨,卻出了勒納這樣濫用公權力的稅官壓制基層民眾的聲音,褻瀆了美國立國精神-言論自由和選舉自由。民主黨政客不加嚴懲反而維護,促使這些非營利組織更偏激,逼民怨變形為民粹,也把這些組織逼到共和黨這一邊。精明的商人川普聽到了民怨,講出內陸鄉鎮底層民眾心中想聽的話。2016川普以選票較少但選舉人票較多勝選,只能說是美國人民用選票嚴懲民主黨。

自由為美國核心價值不容挑戰

為何勒納的政治性偏差會造成如此大的傷害? 因為它挑戰的是美國的核心價值--自由,故而激起民忿。此事原來應該要依法究責,增修法規,正如歐巴馬快鍘國稅局長並實施稅政督察長建議,這就夠亡羊補牢止血療傷了。壞就壞在兩黨議員各懷鬼胎,都想利用此案藉機鬧事為自己增加選票,結果是鬧到美國政府癱瘓,霸主地位動搖,全球烽火遍地,反而減損了人民的自由。以職業球賽比喻選舉,民主共和兩黨就像是球隊,共和黨被吹黑哨固然冤屈,但是兩隊都不可因此鬧到打群架、遷怒觀眾、甚至放火燒體育館。無論如何,球隊既然收了觀眾的錢,對觀眾就有責任展現球技而不是武技,同理,議員要向人民而不是政黨效忠。從台灣的觀點來看2013美國國稅局醜聞,或許不易認同美國最高法院判決[Citizens United訴聯邦選舉委員會]案是要護持言論自由,究竟砸大錢買廣告競選也不恰當。若從另一最高法院判決--1989 德州政府訴強生(Texas Vs. Johnson,491 U.S. 397),則較易瞭解美國最高法院所彰顯的自由。Johnson是極左激進組織[共產革命青年旅](Revolutionary Communist Youth Brigade)成員,於1984共和黨大會於達拉斯舉行期間,遊行示威打破窗戶,又當眾焚燒國旗以示抗議,一審被判一年徒刑及罰金兩千,但德州刑事上訴法院二審推翻一審判決,認為當眾焚燒國旗仍屬第一修正案所保障,三審最高法院仍支持二審判決。在老布希這樣在二次大戰上前線為美國流血的老戰士眼中,Johnson幾乎是叛國,而最高法院竟然保障他叛國的自由。對此判決當時的老布希不顧總統不批評法院的傳統,公開表示不悅,當時大多數民眾也不贊成最高法院這樣判。為何最高法院膽敢與主流民意對立?本文以為:最高法院是以守護美國立國精神為職志,而政治家是追求民意,政客則是鼓動民粹,三者基本立場完全不同,高下迥異。正如啟蒙運動的發動者、法國思想家伏爾泰的名言:「我並不同意你的話,但是我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I do not agree with a word that you say, but I will defend to the death your right to say it.)。伏爾泰過世(1778)時,正當美國獨立戰爭激烈,他來不及看到美國獨立成功,但美國實現了他的理想。

在美國人民最大自由至上

有一位美國教授在講授美國憲法後,帶學生到國會大廈前,手指大廈屋頂自由女神青銅雕像說道:華盛頓特區內的所有建築物都不准高過她。教授再問學生:國會和白宮誰比較大? 有學生依照[國會大廈最高]推論國會較大,另有學生認為總統是得票較多而推論總統較大。教授笑看學生說:「你們都錯了。在美國人民最大! 人民要自由,國會和總統要維護人民自由」。美國的立國精神正是自由,揭示於美國憲法序言:「我們合眾國人民,為建立更完善的聯邦….使我們自己和後代得享自由,特制定本憲法」。言論自由和人身與財產自由一樣,都是最基礎的自由。若對公共事務有意見,都可以表達而不受脅迫,任何人若覺得受到冤屈不平,都可以向法院申訴,這是維持民主政府運作最起碼的言論自由。正如教會的千年傳統:任何人都可以向教會請求庇護,任何武器都不能進入教堂,而教會正是現代法院的前身。如果言論自由被濫用的公權力侵犯,那麼美國就可能像納粹德國一樣,任由希特勒沒收人民其他的自由了。美國為何要獨立於英國統治之外,就是要爭財產自由,而言論自由是保障其他自由最重要的自由,故而大法官們在兩難困局中,仍然一再做出維護言論自由的判決。正因美國如此保障自由,百餘年來自由女神像燈塔一樣吸引全球人才和資金,讓美國穩坐世界第一強權,國會也是在自由女神腳下為美國人民運作。人民最大自由至上,這是美國兩百多年不變的立國精神,由大法官小心翼翼守護。這正是美國強大的主因。

制衡守護自由 制止濫用公權力

美國憲法是以制衡來制止濫用公權力守護人民自由。在英文,制衡(check and balance)就是司法女神矇上眼晴以天平稱重,而且司法和正義是同一字Justice。在美國建國之初,各州對於加入聯邦頗多顧忌,深怕聯邦政府又像英國一樣濫權徵稅,因此憲法主要起草人麥迪遜引用伏爾泰、孟德斯鳩等人[三權分立制衡] 的學說來建立聯邦政府,這才說服了十三州代表在憲法上簽字成立聯邦政府。美國政府基本架構就是制衡,僅以國稅局而言,除了稽徵部門之外,還有訴願廳(Office of Appeals)、揭弊廳(Whistleblower Office,接受檢舉違法)、公職責任廳(Office of Professional Responsibility,職司政風調查) 和納稅者保護廳制衡稽徵部門,這些機關都是獨立於稽徵機關之外運作,連國稅局長本人都不能涉入個案。國稅局長之上還有財政部督察長和稅政督察長在監督國稅局,直接向總統和國會報告。這還只是行政權範圍內的制衡,如此多層級的制衡,就是要制止公權力被濫用。

結語:制衡機制守護自由 台灣是天堂


反觀台灣,制衡是有名無實,例如納稅者保護官是由稽徵官員以任務編組出任,根本是球員兼裁判,所以稅務冤案不斷,少有平反。自由沒有制衡機制來守護,資金人才只得出走,這正是今日台灣經濟不振的根本原因。2020大選在即,人民沒有自由的對岸不斷恐嚇,政府高層只得大舉購買千億元戰機戰車圖安民心。誠然,國防不可一日或缺,但台灣確實無力與對岸進行軍備競賽。高層何不看看,兩岸人民何者有較多自由?經歷了半世紀動盪,好不容易台灣擁有全球華人中較多的自由,但是和美國相比還落後甚遠。自由是台灣最強大的無形盾牌,很不幸地被不肖政客用謊言鼓動民粹給偷走了。人民沒有自由,那個政黨執政都一樣爛;人民若有自由,老弱都願意為台灣決死拼戰。謹建議問鼎2000大位者,以美國國稅局2013醜聞為前車之鑑,傾聽人民的聲音,建立制衡機制,維護人民自由,使官員不再濫權,台灣會是全球華人心中的淨土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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