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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法律網 > 法律知識庫 > 生活法律 > 食品安全衛生專欄

解決食安問題,從履約保證保險開始

文 / 朱政龍律師
【台灣法律網】


一、前言:層出不窮的食安問題

 
近年來台灣食安問題層出不窮,自從爆發黑心食用油事件以來,接二連三發生如餿水油再製、毒澱粉、塑化劑、以及用飼料油混充食用豬油後再販售給下游廠商及消費者等違法事件,不但引起社會恐慌,亦嚴重影響人民對於食品安全的信任感及國際社會對臺灣之觀感。這些有害物質被人民吃下肚,民眾對食品安全產生疑慮,並希望政府能為人民把關,加重廠商及負責人之法律責任。
 
二、食品安全衛生的相關法律責任
 
目前針對食品安全相關之法律,有食品安全衛生管理法、健康食品管理法、毒性化學物質管理法和畜牧法等,由於食品安全衛生管理法(以下簡稱食安法)為主要之法律規範,近年亦多次修正,以下僅針對食安法對食品業者及負責人之法律責任略作介紹。
 
食安法係為管理食品衛生安全及品質而制定。其主管機關為衛生福利部及各縣市政府,該法針對食品管理分為食安風險管理、食品業者衛生管理、食品衛生管理、食品標示及廣告管理及食品輸入管理等部分。近年來發生之食安事件主要屬食品衛生管理之範疇,食安法第15 條第1 項即規定十種不得存在於食品或食品添加物之情形,食品業者如違反規定將會有同法第44 條第2 款之行政責任,面臨新台幣六萬元至五千萬元罰鍰;情節重大者可能會受停業、歇業、廢止公司之全部或部分登記等處分。
 
若業者違反食安法第15 條第1 項第7 款(攙偽或假冒)和第10 款(添加未 經中央主管機關許可之添加物)之規定。除了同法第44 條之行政責任外,行為人將面臨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新台幣八百萬元以下罰金之刑事責任(第49 條第1 項);致危害人體健康者,將加重至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及新台幣一千萬元以下罰金(第49 條第2 項);致人於死者,為無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得併科新台幣二千萬元以下罰金;致重傷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台幣一千五百萬元以下罰金(第49條第3 項)。另外根據同法第49 條第5 項規定,法人之代表人、法人或自然人之代理人、受僱人或其他從業人員,因執行業務犯第1 項至第3 項之罪者,除處罰其行為人外,對該法人或自然人科以各該項十倍以下罰金。
 
此外,故意犯罪者因犯罪所得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依食安法第49 之1 條規定,可沒收、追徵其價額或以其財產抵償。且消費者可依同法第56 條,向業者請求非財產上損害賠償,如消費者不易或不能證明其實際損害額時,法院可以每人每一事件新台幣五百元以上三萬元以下計算。
 
政府為因應不斷爆發之食安事件,陸續進行修法,希望透過食安法及相關法規對違法業者課予嚴重之行政、民事及刑事責任,以嚇阻業者從事不法之意圖。103 年9 月25 日行政院又再度提出修正草案,將第44 條罰鍰上限提高至2 億元、第49 條罰金增為十倍並提高刑度。(以上引用自:KPMG安侯建業,2014.10.20,從食安問題之法律責任看企業轉型所面臨之稅務議題一文)
 
三、問題食品因果關係舉證難 產品責任險理賠不易
 
依照食品安全衛生管理法(食安法)第13條,食品業應投保產品責任險,而且廠商常以投保產品責任險大力宣傳,但實際處理過產品責任險賠案的人都知道,因問題食品對消費者的健康影響程度與損害範圍多大、究竟是哪一天吃下肚的食品造成?是不是消費者自己吃了其他家的問題食品?因果關係與損害都很難認定。所以實務上經常都面臨無法理賠的窘境,因此,食安問題恐較難從產險公司的產品責任險獲得補償。食安問題一波波,從塑化劑、麵包香精、毒澱粉、銅葉綠素納等,雖然食品業者都已依法都要投保產品責任險,但是對消費者來說,似乎沒有太大的保障。依據食品衛生管理法第13條規定,食品業者必須投保產品責任險,承保範圍為被保險產品未達合理的安全期待,具有瑕疵、缺點、不可預料的傷害或毒害性質等缺陷,致第三人遭受身體傷害、殘廢、死亡者,其最低保額為每一人身體傷害保額為新台幣100萬元整、每一意外事故身體傷害保額為新台幣400萬元整。
 
其實所謂「產品責任險」,只是保障被保險產品因瑕疵、缺點、不可預料之傷害或毒害性質等缺陷,而導致消費者身體遭受損害時,業者所須負的賠償責任。
 
但是,實務上由於消費者吃下含有問題添加物的食品,通常不是3、5天或幾個月內就會立即發病,食材的毒素須要經過長時間才會對身體有影響,消費者也很難從「舉證」病因與被保險商品的關聯性,所以食品投保「產品責任險」,對消費者並沒有太大的保障或者能夠做任何的賠償。除非消費者吃下肚之後,對身體傷害有立即的反應,而且消費者還要保存其消費憑證或產品包裝,否則很難向廠商舉證該產品與身體受損害之間具有因果關係。(以上引用自:工商時報,2014.09.11記者黃惠聆報導)
 
四、食品業者與消費者間之法律關係與責任剖析
 
曾經在某保險理財雜誌上看到一篇社論,建議說應該將產品責任險改為承保無過失賠償責任,這樣子消費者就不用舉證證明食品業者的過失了,產品責任險就賠得到了。這根本是搞錯了方向。首先,責任保險無法承保無過失賠償責任乃是保險法第29條所明訂;其次,消費者之所以難以從產品責任險獲得理賠的最主要原因,是在於無法舉證哪一天吃下去的哪一樣產品跟現行身體的傷害(如果真的有客觀可見造成的損害的話)具有因果關係,並不是無法舉證食品業者的過失;再其次,消費者與食品業者間並不是以侵權行為法來加以規範的,而是以消費者與食品業者間所具有的買賣契約關係來規範。消費者在跟食品業者求償時,絕對不會是去主張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而是主張雙方之間依買賣契約,食品業者所依法應負的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責任。產險公司所承保的產品責任險所謂的「責任」,也是這種債務不履行的損害賠償責任。所以,產品責任險所承保的被保險人(食品業者)對於第三人的損害賠償責任,該第三人(消費者)並非不特定之第三人,而是可得特定的第三人。這在許多專業責任險(例如:醫師責任險、建築師工程師專業責任險等)非常常見,這些專業責任險所承保被保險人對第三人的損害賠償責任,! 也是一樣承保對於特定或可得特定的第三人的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責任;並非責任保險都是承保對不特定第三人的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的(例如汽車任意第三人責任險),這種基本觀念須要首先釐清。
 
五、物之瑕疵擔保責任與履約保證保險
 
所謂「物之瑕疵擔保」,依民法第354條規定:「物之出賣人,對於買受人,應擔保其物依第三百七十三條之規定危險移轉於買受人時,無滅失或減少其價值之瑕疵,亦無滅失或減少其通常效用,或契約預定效用之瑕疵。但減少之程度,無關重要者,不得視為瑕疵。出賣人並應擔保其物於危險移轉時,具有其所保證之品質。 」
 
一般買賣契約中,買受人的責任是交付價金,出賣人要負起瑕疵擔保責任,瑕疵擔保責任是指交付完整無瑕疵物品的義務。這個擔保責任含「物之瑕疵」及「權利瑕疵」兩部分。瑕疵擔保責任,謂買賣契約之出賣人就買賣標的物之權利或物之瑕疵,應負之法定無過失責任。「物之瑕疵」就是指實體的物品,包括動產及不動產,如房子的軟硬體設施,或汽車、家電等等,摸得到、看得到或是吃得到之物,出賣人不能提供有瑕疵的東西。
 
物之瑕疵擔保責任的要件,就是出賣人對於買賣標的物之價值、品質或效用上瑕疵之擔保責任。包括(一)物之瑕疵須於危險移轉時存在。(二)須買受人善意且無重大過失。(三)買受人就受領之物須檢查通知,但出賣人故意不告知瑕疵者,不在此限。出賣人之物之瑕疵擔保責任成立後,買受人得請求解除契約或減少價金。(民法第359條、第360條參照)
 
至於「權利瑕疵」,是指物品,或者例如不動產,所衍生之所有權、抵押權、地上權等;動產所有權、質權、留置權等,出賣人有義務在買賣時,所有權移轉時,不能出現這些權利瑕疵(也就是擔保這些權利確實存在,而且無第三人會對買受人主張物上的權利)。權利瑕疵擔保責任也是出賣人將買賣標的物之財產權之全部或一部移轉於買受人時,所生之擔保(無過失)責任。
 
(以上參考:聯成法網,法學補給站http://www.rclaw.com.tw/SwTextDetail.asp?Gid=7672,造訪日期104.04.12)
 
至於「履約保證保險」,則是依保險法第95條之1:「保證保險人於被保險人因其受僱人之不誠實行為或其債務人之不履行債務所致損失,負賠償之責。」
 
以及第95條之3:「以債務人之不履行債務為保險事故之保證保險契約,除記載第五十五條規定事項外,並應載明左列事項:一、被保險人之姓名及住所。二、債務人之姓名或其他得以認定為債務人之方式。」而來。
 
現行規定業者必須投保履約保證保險的法令,例如旅行業管理規則第53條第2項:「旅行業辦理旅客出國及國內旅遊業務時,應投保履約保證保險,其投保最低金額如下:一、綜合旅行業新臺幣六千萬元。二、甲種旅行業新臺幣二千萬元。台幣二千萬元。三、乙種旅行業新臺幣八百萬元。四、綜合旅行業、甲種旅行業每增設分公司一家,應增加新臺幣四百萬元,乙種旅行業每增設分公司一家,應增加新臺幣二百萬元。」
 
法令之所以會規定旅行業者必須投保履約保證保險,也就是針對旅行業者與 消費者間簽訂有旅遊契約,為了確保旅行業者按照契約內容履行其對待給付,於其陷於給付不能(債務不履行)的時候,無論是客觀給付不能(無過失)或主觀給付不能(故意過失),都可以啟動這履約保證保險來填補消費者(買受人)因此所受的損失。
 
但是在食品衛生管理法,立法者卻忘了,買受食品的消費者與食品業者間也具有買賣的契約關係,出賣人(食品業者)其實也對買受人(消費者)負有債務不履行的損害賠償責任,甚至應負無過失的物之瑕疵擔保責任;徒然規定食品業者應投保產品責任險,則非但責任保險無法承保無過失賠償責任(保險法第29條)而使產品責任保險功效大打折扣,消費者又無法舉證證明食品瑕疵與身體受損害間的因果關係,更是使得產品責任險功能盡失,毫無用武之地了。
 
六、結論:應規範食品業者須投保履約保證保險,並應修正保險法與食安法 相關規定
 
消費者(買受人)與食品業者(出賣人)間具有買賣契約關係已如前述,食品業者必須擔保該食品銷售予消費者(動產所有權及危險負擔移轉予消費者)時,具有通常所應具備或其所保證的品質與價值,民法第354條訂有明文(消費者保護法第7條也規定,企業經營者應確保其所提供的商品或服務,於提供流通進入市場時,應符合當時科技或專業水準可合理期待之安全性)
 
如果該項食品產品因為違法添加未經中央主管機關許可之添加物或攙偽假冒,致造成消費者身體健康的危害時,可以很明確的知道該項食品產品已經不符合其通常效用與品質或契約預定的效用與品質,其價值也不符合通常情形或契約預定之價值,甚至不符食品業者所保證的品質,其明顯具有物之瑕疵無庸置疑。消費者此時既無須證明食品業者的故意過失,也不必證明該項食品是哪時食用的與身體傷害間具有因果關係,甚至不必證明身體受有損害,只要該食品產品確有瑕疵,消費者就可以主張民法第359條主張解除契約返還當初購買的價金,如果食品業者有保證其產品的品質(例如廣告或說明聲稱使用天然食材云云等),更可以依民法第360條主張不履行之損害賠償(例如必須重新購買或退換貨所花的車資或時間成本等等);當然如果消費者可以證明因此身體受有損害,當然更可以另行依民法第277條及第277條之1等規定請求損害賠償。(此部分屬產品責任險承保範疇了)
 
而履約保證保險此時就可以啟動,替被保證人(食品業者)賠付消費者(被保險人)此部分的損害。這裡唯一要克服的一點是,保險法第95條之3規定的履約保證保險被保險人必須是記名式的,可是一般消費者購買食品時不會留下姓名與住址。因此本文建議,保險法第95條之3第1款文字應比照第二款修正為「被保險人之姓名及住所,或其他得以認定為被保險人之方式。」,開放投保時以待記名的方式承保,理賠時只要消費者能提出發票或包裝袋或其他證據證明確實是向該食品業者購買的,履約保證保險就可以啟動來理賠。
 
最後,最重要的是,食品安全衛生管理法(食安法)第13條應加以修正為「經中央主管機關公告類別及規模之食品業者,應投保產品責任保險及履約保證保險。前項產品責任保險及履約保證保險之保險金額及契約內容,由中央主管機關定之。」
 
既有特別法做依據,則縱使保險法尚未修正,保險局開放履約保證保險可以待記名方式承作也比較沒有疑問了,廣大的食品消費者也可以輕易的獲得應有的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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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政治大學法學士
政治大學風險管理與保險所碩士(管理組)
中華民國律師
國泰世紀產物保險(股)公司法務室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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