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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位資訊的著作權保護(上)

文 / 郭聯彬
【台灣法律網】


「著作」是人類智慧創作的成果。雖然著作往往會附著在「有體物」上表現(稱為「著作物」),但著作權法上所稱的「著作」其實是「無體」的。例如某作家寫了一本小說,印成書本出版,著作權法所保護的是小說的內容文字(不見得要印在紙上),而不是保護構成書本的紙張。數位科技所發展出的儲存方式並不影響著作的本質,一部小說不論是印在紙上還是存在磁碟中,都還是同一個著作。因此,以數位資訊的形態存在的著作,同樣受有著作權法的保護。

然而,以數位方式存在的著作,通常必須透過機械裝置的幫助,人們始能理解其內容,不像紙張等傳統媒介可以讓人「直接」感知。而這些機械處理的過程,因為涉及了數據的複製,使得著作權人與著作利用人之間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改變。

記憶體中的暫存也構成重製

以目前資訊科技的運作形態,只要是利用電腦來處理數位資訊,就一定會有「暫存」的問題。除了網路瀏覽常會用到的代理伺服器(proxy)或磁碟快取(cache)等技術會發生資料複製的問題外,電腦的在處理資料時,也一定會先將資料複製到「隨機存取記憶體」(random access memory, RAM)中,這種暫時性的儲存,如果被認為屬於著作權法上的「重製」,那麼數位資訊的利用,在法律上的評價將與傳統著作不同。

根據著作權法的規定,「重製」是著作人專屬的權利,「重製」就是複製,簡單地說,沒有得到著作人的同意,任何人都不可複製受法律保護的著作。「重製權」可說是著作人最重要的一項權利,從著作權的英文就叫做copyright即可看出「copy」的重要性。資訊科技未萌芽時,「重製權」主要是要保障著作不被任意抄襲或盜版,人們合法取得著作重製物(例如書本)之後,可以轉讓、出借、甚至出租【註一】,享有很大的自由。可是一旦將著作數位化之後,利用電腦設備來閱讀或播放,都免不了要將資料先暫存到記憶體中,這樣的過程也會侵害著作人的權利嗎?

美國法院在1993年MAI Systems Corporation v. Peak Computer, Inc.一案中,認為這種記憶體中的暫時儲存也會構成著作權法上的「重製」,並判決被告侵害著作權【註二】。後來一九九五年美國官方出版的文件「智慧財產權與國家資訊基礎建設」(Intellectual Property and the National Information Infrastructure)也採取了同樣的見解。這樣的結論目前已成為主流的看法,一旦適用在所有的數位資訊上,單純的閱讀、播放都會被「重製權」所保護,著作權人的權利將會大大地擴張。

當文字著作以數位形式儲存,讀者買下一本電子書後,每次「閱讀」都是一次重製,都必須得到著作權人的許可。當然,解釋上應該認為著作權人在出售電子書時就已經「默示」的同意買受人可以無限次的閱讀,但未必當然同意其他未付費的第三人也可以閱讀。既然「閱讀」權掌握在著作權人手上,於是這本電子書要「出借」或「出租」【註三】都失去了意義,因為只要涉及了重製,他人單純「閱讀」都會構成侵害著作權。同樣的道理,影音著作、音樂著作、電腦程式著作……等等,只要將之「數位化」,作者即擁有了「播放權」、「收聽權」、「使用權」等,比起以往「單純」的重製權,範圍大了許多。相對地,利用人的權利便受到限縮。

合理使用

然而,著作權規範的目的,並不僅僅是為了保護著作人,而是具有憲法層次的深層意義。如果不是特別賦與著作權保護,人們原本可以自由地利用這些著作,是一種基本自由權利。但若不對著作加以保護,人人均可不勞而獲,將無法激起人們創作的動機,因此國家為了促進公眾福祉,遂以著作權保護為手段,鼓勵人們努力創作,可促進文化發展,並使所有人均可受惠。既然以公眾福祉為前提,著作權就不會是個「絕對」的權利,否則大家都很難利用著作時,反而有害於公共利益。在某些情況下,即使行為涉及了著作人的專屬權利,法律仍然允許人們利用著作,這就是「合理使用」的概念。

「合理使用」可以用來調和著作權人與著作利用人之間的利益衝突。在不太損及著作權人利益的情形下,法律允許人們可以不經著作權人同意而利用著作,利用的方式包括重製、公開播送、改作、編緝……等種種利用方式。由於「合理使用」是個不確定的法律概念,因此無法明白地定義出何種行為可以主張合理使用。美國靠著多年來累積的眾多案例,已逐漸建立了一些基本類型,並歸納出幾項判斷標準【註四】,儘可能在著作權人與著作利用人之間的利益之間,找出一個平衡點。

當數位技術的發展造成著作權人的權利擴張時,原來的平衡可能會遭到破壞。新技術所帶來的新的著作利用方式,往往是過去的判例從未出現過的,有待司法者的智慧加以解決。相對於前述重製權的擴張,取得平衡的手段就是透過合理使用的解釋,讓某些有爭議的行為能夠合法化。最近幾年,許多與數位資訊有關的爭訟頻頻發生,由於沒有先例可循,法院想必也十分困擾。尤其大部分案件都涉及了龐大的商業利益,使得法院也不得不格外地慎重。一九九九年底,有件關於MP3音樂的案例頗值得一提。本件原告為美國唱片協會(Recording Industry Association of America, RIAA),認為被告Diamond Multimedia所出產可存放MP3檔案的隨身聽,助長了人們違法製作MP3檔案的行為,因而RIAA聲請法院禁止廠商銷售MP3隨身聽。結果法院駁回了RIAA的聲請,法院提出了「空間轉換」(space-shift)的觀念,認為消費者有權將合法取得的音樂額外以數位方式複製,以便於攜帶到不同的地方聽,這種非營利的個人使用完全是合法的。因此MP3隨身聽也就不是一個非法的裝置。

這個判決雖然主要在處理硬體裝置的合法性問題,但同時提到了有關數位資訊的合理使用,則對一個爭議已久的領域提供了某種程度的解答。在目前這個處處走向數位化的世界,如何界定各種數位資訊合理使用的範圍,將是法院處理著作權案件的重要課題。

 (待續)

(原載於「新視界 ePublishing」第五期,2001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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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郭聯彬
輔仁大學法律研究所碩士
專長領域為著作權法及資訊、網路相關法律
目前任職於網路產業
Email:Lianbin@mail.com
網頁:http://Go.to/Lianb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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