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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Tosi無伴奏小提琴音樂會談音響與現場的比較與視野

文 / 蘇友瑞教授
【台灣法律網】


  這次Tosi無伴奏小提琴音樂會讓我有第二個重要收獲,就是音響與現場的比較與重新認知。

● 再談《音響就是現場》方法論:

  一直以來我們都知道『音響』當然絕對不等於『現場』,但是我先前嘗試建立一種方法論,主張『音響等於現場』應該是方法論的層次而不是本質論的層次。因為如果高舉音響絕對不等於現場,那麼我們要使用什麼可靠的原則進行音響的判斷?努力去發掘每一套音響的優點是『絕對辦不到的』!因為人類的認知運作能力有限,我們永遠只能用自己的判準來『窄化聲音訊息』再據此進行音響判斷,這就注定了我們絕對不可能公正客觀地評論音響,永遠只能根據『我們自己的判準』來評論音響。而『我們自己的判準』卻是最容易被廣告文宣與大眾口味認知扭曲的東東,越是『相信自己』往往越是媚俗與迂腐不堪,這都是現代哲學與認知心理學的共同結論。所以,為了避免自己變成流行風氣的奴役,把『音響等於現場』當成方法論是一種可行的好方法。

  同樣的,『錄音』與『現場』也有相同的認知。『錄音』若是不等同『現場』,往往意謂著獨特的聲音美學實驗,而不是音樂本身忠實的傳遞者。我可以把所有的古典音樂唱片大致區分成『錄音接近現場』與『錄音遠離現場』兩種,很快就會發現,凡是傾向『錄音遠離現場』的演奏家或樂團,往往演奏技巧存在著嚴重的缺陷(所以才會需要加料與修飾)!縱使偶有技巧卓越的演奏家走向『錄音遠離現場』,結果往往造成音樂不是用『聽』的而是用『猜』的;因為聲音不夠正確聽不出來,只好憑自己的經驗硬是用猜的而聽出來。依我看吉利爾斯正是這種最可憐的演奏家,而安賽美也是這種最可憐的指揮家,保證在一片對他們的叫好聲中沒有幾個人是真正聽到他們真材實料的聲音究竟如何。

  這次Tosi音樂會,的確讓我知道我的音響系統加上SOLSTICE/FY錄音,還是離完美的現場有一大段距離;不過,卻發現現場與音響存在著更細膩的辯證關係,值得再度好好思辯。

● 『最大的音響訊息量』與『最大的音樂訊息量』:

  依我在國家音樂廳、現場與音響的聆聽經驗,以『完美的聲音(最大的聲音訊息量)』為判準,第一名是這次的Tosi音樂會,再來是我的音響播放SOLSTICE/FY、TIMPANI與AEON等錄音超級正確的唱片,再來是鄭明勳與德勒斯登樂團在國家音樂廳,再來是我的音響播放 EMI FRANCE這種第二名等級的錄音正確唱片,再來是呂紹嘉與NSO在國家音樂廳的現場,再來是一般古典音樂唱片。

  以上的排名有什麼重要意義?對我來說,我一向反對傳統音響燒界所謂的音樂性與音響性之對比;音響是絕粹科學,所以只有音響性,音樂性一定是遠離音響做為忠實傳遞音樂的角色。而站在純粹音響性的立場,無論是欣賞音樂或玩音響,都可能存在『最大的音響訊息量』與『最大的音樂訊息量』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立場差異。

  台泥演奏廳是公認的極差,誠如許多網路上的 Tosi音樂會評論文章所指出的:上半場音色『不夠開』。問題是聽過 Tosi事先排練的網友讓我們知道,Tosi會針對這個不良音樂廳調整他的琴音,讓聽眾照樣能聽到 Tosi想表現的聲音。Tosi演奏會結束後,也向台灣友人宣稱他的上半場表現正常無誤。也就是說,我們平時實在把音樂廳的重要性想得太誇大了!真正重要的是演奏家;像樣的演奏家與樂團,遇到再爛的音樂廳,都可以表現出他想表現的音樂 ── 就是『最大訊息量』的音樂。所以我在現場聽到唱片極難聽到弓法與音色,聽到兩首現代作品中對小提琴聲音的無限追求,更加開闊了小提琴音樂的視野。但是我也的確能解,從最直接的聲音聽感,下半場的音色的確比上半場的音色討喜很多。這兩件矛盾的事,可能正是發生在『最大的音響訊息量』與『最大的音樂訊息量』的差異。

  對我來說,欣賞音樂會或唱片時,一切只是針對『古典音樂欣賞』這件事;也就是說,能夠聽到演奏家的真材實料與音樂家的完整音符才是唯一最重要的,其他什麼音質、音場、音X與音XX一點都不重要。因此我推薦的錄音或音響與一般人最大的不同,就是我推薦的是能表現『最大的音樂訊息量』之音響或錄音;有不少音響發燒友都曾反映,這種音響或唱片聽起來太『衝』。

  另一方面,我一直懶得花心思整治音響聆聽空間,不是因為空間不重要,而是對於欣賞『最大的音樂訊息量』來說並不是那麼重要;這造成我可以在十秒鐘內輕易判斷我的音響播放出來的演奏家有多少才華,但是若要評鑑音響硬體就得大聲、反覆、用力聽......

  總歸言之,我要求『音響』與『錄音』都必需是『最大的音樂訊息量』;相對的,它們為追求『最大的音樂訊息量』而造成的太衝或難聽我就不是那麼在乎,最多只是拿來當成殺音響的工具而己。『最大的音樂訊息量』與『最大的音響訊息量』很可能完全是兩回事,可惜我現在仍然無法從簡單的頻譜圖上去區辨兩種究竟有何不同。然而這兩個觀念是可以直接對應在現場音樂欣賞的不同立場:我懷疑,在乎這次Tosi音樂會上半場的巴哈與帕格尼尼演奏音色不佳的愛樂友,很可能注意到的是『最大的音響訊息量』;而像我這種被Tosi弓法迷到起肖的,是重視『最大的音樂訊息量』。

● 欣賞古典音樂的需要:

  市面上流行的多麥克風後製混音之唱片為何總是走向『不正確』的唱片?因為它的確造成了『音樂的訊息量』被嚴重削減,至少就造成一大堆人完全聽不到演奏家的真材實料。這可能帶出一種嚴重的偏見與謬誤:因為我們習慣削減音樂訊息量的音樂,所以我們唯一可以得到的音樂素養只有『錯音』這種絕對無法掩飾的謬誤,卻對於更高階的音色營造與合奏能力毫無基本素養。所以同樣聽到呂紹嘉與NSO,我們很容易只注意到他們有很多放砲,卻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合奏能力被呂紹嘉操到足以嚇人的高水準.......

  雖然我對呂紹嘉與NSO是強烈推崇,但是官方出版的 NSO LIVE唱片並不是走向『錄音等於現場』,所以聆聽唱片就會遠遠輸給聆聽現場非常非常多。從『最大的音響訊息量』來說,該唱片的音場與舞台之深度層次完全錯亂,最高頻與最低頻明顯被壓縮,只有動態對比達到現代錄音的水準。從『最大的音樂訊息量』來說,該唱片讓我完全聽不出呂紹嘉所重視的樂器合奏能力,只能聽他的詮釋;比詮釋,忠實音樂而不搞怪的呂紹嘉當然絕對比不上流行風氣的『大師』。聽不到音樂訊息,當然對呂紹嘉的真材實料無法正確判斷。

  無論多麼昂貴的千萬音響系統,撥放錯誤錄音的唱片我根本就聽不下去,寧可回家聽我的中價位音響播放正確錄音。從『最大的音響訊息量』的立場,最頂級的音響有可能彰顯各種錄音的優點;但是從『最大的音樂訊息量』的立場,最頂級的音響只會讓我更確定這是錯誤錄音、或者演奏家非常無能。

  再者,音響空間無論如何整治,好錄音與壞錄音是永遠不變的。對於『最大的音響訊息量』而言音響空間的整治當然非常重要,這個我們都知道。但是對於『最大的音樂訊息量』而言,至少對於鑑識樂團水準、演奏能力與錄音實力來說,音響空間的整治,不但不大重要、更有可能反而破壞掉『最大的音樂訊息量』。我的確發現很多與音響空間相關的調音產品與調音技巧,整治後就會發現聽不出 Tosi在唱片中的演奏有多麼高明......

● 音響與現場的再思:

  這次 Tosi的現場體驗,正因為是絕對正確的演奏高手,可以直接與最正確的錄音進行PK,從而知道以現代錄音與音響科學水準來說,『錄音』與『音響』還有待進步的兩點:第一是『動態對比』無法與現場相比,如果說現場的 Tosi有四十階音量大小,到了唱片大概只剩下三十階不到,看起來可以期待三十年內的錄音與音響科學能全新突破;這個『動態對比』問題倒是許多發燒友都提過。

  音響比不上現場的嚴重缺陷,是音響之『最大的音樂訊息量』比不上現場!當天所聽到Tosi利用弓法產生的音色變化,哭死我了,2002年那張薩拉沙泰是『絕對聽不到』,2004的那張現代音樂照樣聽不到,2006的拉威爾仍然聽不到,只有2008與2009的最新唱片勉強聽得到,就是2008那張唱片第一曲一開始音色又薄又躁的難聽聲(請參考《2010年剛開始最美好的音樂與音響大禮:Tosi 演奏薩拉沙泰第一集》)。當時我還沒有聽過 Tosi的現場時,就在MY-HIEND網站猜測這種偏薄難聽應該不是 Tosi失誤,而是故意製造的音色。這次與現場一比較,又驚又喜;喜的是我果然曚到猜對了,驚的是這種音色其實很『好聽』、只是錄音與音響都表現不出來....。也就是說,萬一海費茲擁有這種能力,我將會因為從錄音聽不到而誤判。這是對於古典音樂欣賞比較致命的缺陷:遇到一般等級的演奏家,音響還有可能比得上現場;遇到Tosi這種頂級的演奏家,音樂訊息量大到無法想像時,音響就鐵定輸給現場了......

  雖然己經知道憑現在的錄音與音響,音響還是比不上現場;但是幸好只要我堅持『音響必需等於現場』這個方法論,才能儘可能聽到最大量的『音樂訊息量』;才能避免把遠遠比不上音響的現場,當成現場一定贏過音響的謬誤;也能避免把錯誤的錄音或音響,為了『欣賞它們的優點』而把自己的音樂素養徹底葬送掉。至於『最大的音樂訊息量』與『最大的音響訊息量』那個重要?在這麼進階級的層次,我才願意鬆口認為,自我實現或誠實地享受『最大的音樂訊息量』或『最大的音響訊息量』才是最要的....:) 不過若是針對最進階的古典音樂欣賞,有可能『最大的音樂訊息量』比較重要;只可惜,我目前還是找不到容易客觀驗證兩種不同取向的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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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社團法人中國民國真善美全人關懷協會理事長(http://life.fhl.net/about_us.php)
心靈小憩藝文專業網站副總監(http://life.fhl.net/)
中原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專任助理教授
中時blog:音樂藝文生活隨筆(http://blog.chinatimes.com/psyc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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